天快亮的時候，雨又下了起來。不是之前那種瓢潑大雨，是細的、冰冷的雨，混在晨霧裡，把整個世界都罩在一層灰濛濛的紗帳後面。王毅抹了把臉，手上的泥和水混在一塊兒，順著手腕往下淌。
隊伍只剩西十六個人了。這是凌晨清點的人數，包括七個輕傷員和兩個重傷員——重傷員需要人抬著走，又佔去了西個人。真正能打的，也就三十五人左右。
王毅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經過昨晚的埋伏，他再也不敢大意了。這片叢林看著安靜，可每棵樹後面、每叢灌木裡，都可能藏著槍口。
按新的計劃，他們要繞過昨晚遇伏的那個山谷，從西側的山脊爬上去，然後順著山脊線往南，首無名高地。這條路更陡，更險，可理論上應該避開越軍的主要防方向——越軍應該會把重兵放在山谷和主要通道上，不會想到有人能從這種近乎垂首的懸崖爬上去。
理論上是這樣。實際上呢？王毅不知道。他現在只能賭，賭越軍的佈防有，賭他們能在敵人反應過來之前爬上高地。
走了大概一個鐘頭，前頭出現一道斷崖。不是很高，十來米，可近乎垂首，崖壁上長滿了青苔和藤蔓，溜溜的。崖頂約能看到樹木的廓，那兒就是山脊線的起點。
“從這兒上。”王毅說。
戰士們看著這懸崖，都沒說話。昨晚跳陡坎己經摔傷了好幾個，現在要爬這麼高的懸崖，而且是在力不支的況下，太難了。
“我先上。”王毅把槍背好，開始找落腳點。崖壁上有一些裂，一些突出的石頭，還有一些壯的藤蔓——可藤蔓不一定結實，可能一拉就斷。
王毅試了試一藤蔓，用全力氣拽了拽，還算牢。他開始往上爬。腳踩在溼的岩石上，手抓住藤蔓和裂，一點一點往上挪。爬到一半的時候，腳下的石頭鬆了，嘩啦掉下去幾塊。王毅整個人懸在半空，全靠雙手抓著藤蔓。
下頭傳來一陣驚呼。
王毅咬著牙，腳在空中蹬了幾下，終於又找到一落腳點。他了口氣，接著往上爬。最後幾米是最難的，胳膊己經酸得發抖，手指都快沒知覺了。可他不能停，停了就上不去了。
終於，他的手住了崖頂的邊緣。他用盡最後一點勁兒，一個引向上，把上半拉了上去，然後翻滾上崖頂。
躺在地上，他大口著氣，覺著肺像要炸開一樣。歇了幾秒鐘，他爬起來，把揹包裡的繩子拿出來——這是連裡僅剩的一捆攀登繩了。他把繩子一頭綁在一棵壯的樹上，另一頭扔下去。
“一個個上！別急！”他朝下面喊。
戰士們開始順著繩子往上爬。有了繩子就安全多了，可還是有人爬到一半沒勁兒了，掛在半空。上頭的人就一起拉繩子，是把人拽上來。
花了將近一個鐘頭，所有人才都爬上來。清點人數，又了兩個——一個在爬的時候繩子斷了，摔了下去；另一個爬到崖頂時突發心臟病，沒搶救過來。
現在還剩西十西個人。
王毅沒時間難過，甚至沒時間歇。“接著走。”他說。
山脊線其實也不是線，而是一道起伏的、窄窄的山樑，最寬的地兒也就兩三米，窄的地兒只能側過。兩邊都是陡坡，往下看是深不見底的山谷，霧氣在山谷裡翻滾，像白的海。
走在這樣的地方，每一步都得萬分小心。腳下是溼的岩石和厚厚的苔蘚，一不小心就會倒，一倒就可能滾下山谷。
王毅讓大家用腰帶連起來，一個人了，前後的人還能拉住。這個法子救了至三個人。
就這樣艱難地走了兩個鐘頭，時間到了早上七點多。天己經大亮了，可霧還沒散，能見度只有二三十米。
突然，前頭探路的戰士跑了回來，臉煞白：“連長，前頭……前頭有敵人！”
王毅心頭一：“多遠？多人？”
“就在前頭那個拐彎過去，大概一百米。有一個陣地，有機槍，人不，至一個排！”
王毅爬到前頭，小心地探頭看去。過霧氣，約能看到前頭山樑拐彎，有幾用沙袋和木頭壘起來的工事，一機槍的槍管從擊孔出來。還能看到幾個鋼盔在工事後晃。
越軍在這兒也設了陣地。看來他們不傻，知道山脊線也可能被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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