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的夜很靜，因為這是在三國，在古代。
我躺在榻上，睜著眼盯著頭頂的房梁。
甘倩己經睡著了，呼吸均勻，偶爾翻個，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句什麼。今天累壞了，白天陪著我去城北學堂轉了一圈，又去坊看了新造出來的那批農，回來還要理後院那些瑣碎事。
我睡不著。
腦子裡像有個開關壞了，各種念頭嗡嗡地往外冒，本停不下來。
陳倉那一仗的傷亡數字還在我腦子裡轉。三千守軍，死傷過半。一千五百條命，換了一萬二千曹軍。賬面上看，我們賺了。可那也是一千五百個人，一千五百個爹媽生的、有有的人。他們有名字，有家人，有還沒幹完的活，有還沒說完的話。
霍峻送來的陣亡名單，我看了三遍。有些名字我認識——那個姓王的屯長，去年在城北學堂聽過我講課，課後還追著我問屯田的事；那個姓李的什長，家裡有個六歲的兒子，他媳婦肚子裡還懷著一個，他託人帶話問能不能給孩子起個名……
我沒來得及回話，人就沒了。
我翻了個，面朝牆壁。
牆上掛著一幅地圖，白天剛讓人掛上去的。益州、漢中、關中、涼州、荊州、江東，山川河流，城池關隘，麻麻標註著各種符號。那是我的棋盤，那些符號就是我的棋子。
可棋子不會流，不會慘，不會在死前喊著爹孃。
我閉上眼睛。
眼前浮現出另一個世界。
那個世界裡，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刷手機。外賣還有二十分鐘到，我琢磨著是看一集劇還是打一局遊戲。手機電量還剩15%，我翻了個，把充電線拽過來上。
那時候，最煩惱的事是月底的花唄賬單，是領導又臨時加派的任務，是喜歡的孩發朋友圈說單真好。
那時候，不知道什麼“陣亡名單”。
那時候，不知道什麼“親手送人去死”。
我睜開眼，盯著黑暗中的某。
有時候我真懷疑這一切是不是一場夢。夢醒了，我還在那個出租屋裡，手機還在充電，外賣還沒到。什麼三國，什麼劉備，什麼陳倉戰，都只是我睡前看的那本穿越小說留下的殘影。
可每次這個念頭冒出來，就會有事把我拉回現實。
比如霍峻那條差點廢掉的胳膊。
比如魏延那雙紅著眼眶卻撐著不讓淚掉下來的眼睛。
比如城外那片被浸的土地上，那三天都散不掉的焦臭味。
這不是夢。
這是真的。
我手在枕頭底下了，出一個掌大的小本子。那是我的“穿越日記”，從來到這個世界第一天就開始記。一開始記了很多，後來越來越忙，記得越來越，現在翻開來，大部分都是空白。
我翻了翻前面的容，藉著窗外進來的月勉強能看清字跡。
“建安五年，正月。今天正式為劉備。關張二人一個紅臉一個黑臉，看著嚇人。得想辦法跟他們搞好關係，不然以後不好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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