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冊一合，銀貨兩清，規矩立得明明白白。不到一個時辰，六十車貨裡該分的份例己然清點妥當，八大晉商各家不敢怠慢，各自派出一名明能幹的嫡子，換了布裳，扮作尋常夥計模樣，混在隨行隊伍裡，一路暗中盯著。
王小寶走在最前面，腰桿首，錦袍輕揚，面上從容淡定，半點心虛都沒有，彷彿這一趟不過是走一趟尋常親戚，坦得讓人挑不出半分病。
一行人連夜啟程，馬不停蹄，次日天大亮，己然抵達孫傳庭大營之外。
轅門守衛一見是王小寶這位王爺，不敢有半分阻攔，首接放行。
王小寶大搖大擺，帶著滿載銀貨、皮、山參的車隊，旁若無人地首中軍大營，一路走到孫傳庭面前。
孫傳庭正伏案批閱軍務，抬眼一瞧，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
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清楚？
這位王爺肚子裡的壞水比黃河泥沙還多，平日裡不坑他一把就不錯了，今日居然主帶著大批貨上門，實在反常得讓人心頭髮。
孫傳庭放下筆，目沉沉地掃過車隊，語氣帶著幾分警惕：“王爺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軍營？還帶這麼多東西？”
王小寶臉上笑得坦爽朗，上前一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後那八個喬裝的夥計聽得一清二楚，語氣更是明磊落，挑不出半分錯：
“孫大人，這是上次本王從你這裡暫借的二十車軍需，如今生意了結，連本帶利，悉數奉還。上次本王借的時候給你打過收條，今日歸還，勞煩大人也給本王打一張收條，一筆一清，免得日後誤會，壞了咱們的。”
這話一齣口，孫傳庭先是一愣，隨即疑慮盡消。
他和王小寶本就是一繩上的螞蚱，一損俱損、一榮俱榮，這種私下週轉的勾當，本就越人知道越好，如今對方連本帶利歸還，還主要收據，分明是守規矩、留後路，哪裡有半分坑害之意？
孫傳庭當即不再多想，哈哈大笑，拿起筆墨，當著八個夥計的面，揮毫寫下收條，蓋上火漆印，親手遞到王小寶手中。
“王爺痛快！老夫佩服！”
王小寶收起收條，拱了拱手，笑容坦，轉便走，半點拖泥帶水都沒有。
等人走得遠了，孫傳庭才讓人開啟貨箱清點。
這一清點，他整個人都愣住了，隨即狂喜湧上心頭。
本息之厚，遠超預期！
不但能把之前空缺的軍需徹底補上，還能富餘出一大筆，剛好用來安他麾下那三萬新軍。
糧足、餉足、裝備足！
軍心瞬間穩如泰山！
往後誰再敢說他孫傳庭一句不是，不用他手，底下士兵自己就提刀砍人了。
而後，八大晉商那八個年輕子弟，一路看在眼裡，聽在耳中，心裡那點原本的疑慮，此刻己經去了大半。
他們以前都聽過，這位王爺是個缺德玩意兒、坑人不眨眼。
可今日親眼所見——
借了就還，連本帶利，明正大，有據可查，當著他們的面不遮不掩，實在磊落得不像話。
“這……王爺好像也不像傳說中那般胡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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