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鑾駕在桓國公府門前停下時,門房嚇了一跳,連滾帶爬地往裡通報。
林淡正在書房裡教阿鯉寫字。
小傢伙握筆的姿勢己經像模像樣了,雖然寫出來的字讓為老父親的林淡還不是很滿意,但比幾個月前進步了不。
林淡正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地寫一個“禾”字——也不知怎的,今日忽然想教這個字。
“老爺,皇上來了!”管家氣吁吁地跑進來。
林淡微微一愣,放下筆,了阿鯉的頭:“阿鯉自己先寫,爹爹去去就來。”
阿鯉乖巧地點點頭,又低下頭去,繼續跟那個“禾”字較勁。
林淡快步往外走,剛走到二門,就看見皇上己經大步流星地進來了。
他穿著一常服,手裡舉著一道摺子,臉上的表是這幾個月來從未有過的亮堂——那是一種從心底裡出來的,像是了好些天的天,忽然撕開一道口子,太嘩地照了進來。
“林子恬!你看看這個!”皇上把摺子往林淡手裡一塞,連寒暄都省了。
林淡接過摺子,看了一遍,角慢慢浮起笑意。
他又看了一遍,那笑意便深了幾分,眼底有了。
“稼生,”他說,像是想起了一個久違的老友,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周維,字稼生。說來,臣有八年沒見過他了。”
皇上盯著他,目灼灼:“你還記得當年讓他去研究這個?”
“怎麼忘得了?”
林淡不不忙地說,一邊引著皇上往書房走,“稼生給臣寫信,比寫家書都勤快。臣東征那幾年,他的信送不到前線,等臣回府,數了數,他竟寄來八十餘封信,有時一月有兩三封。臣想忘都忘不了。”
皇上在書房裡坐下,環顧了一圈,目落在書案上那盞還沒收起來的茶上,又收回來。
看著林淡,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朕一首想問——你怎麼會想到讓他去研究這個?周知府當年跟朕提過,說他那個獨子不擅詩書,朕還以為他日後不過是個尋常富家翁。你怎麼就看出他能做這件事?”
林淡笑了笑,在皇上對面坐下,端起茶壺給皇上倒了一杯茶,不不慢地說:“說來也是巧。臣在蘇州讀書的時候,周知府是蘇州的父母,稼生常隨他父親下鄉察民,一來二去,對農事便頗有些心得。旁人讀西書五經,他偏喜歡翻《齊民要》《農桑輯要》,臣那時候就覺得,這人跟別人不一樣。”
皇上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等著他說下去。
林淡繼續道:“後來有一樁事,才真正讓臣了心思。臣人的妹妹——就是挽瀾的妹,出嫁前,想送臣一本孤本,臣開啟一看,竟是《農桑通考》。”
皇上的眉頭微微一:“《農桑通考》?朕怎麼沒聽過這個書名?”
“因為從未流傳,”林淡道,“此書乃子妹妹的外祖父管軫生前親歷之作。管軫此人,一生痴迷農事,走遍大江南北,將各地的土壤、氣候、作習一一記錄在冊,更在書中提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想——將不同品種的作進行雜,可能產出更優的新品種。”
皇上聽到這裡,茶盞停在半空,若有所思。
林淡看著他,目裡多了幾分鄭重:“臣當時捧著那本書,大為震。
一個家產不算厚的秀才,竟能憑著一雙腳、一雙手,寫出這樣一本造福萬民的書來。臣那時候就想——外祖父有這樣的本事,若是有後人能繼承,該多好?”
“所以你就想到了周維?”皇上問。
林淡點點頭:“準確的說,臣是覺得江三姑娘應該合適,正好和稼生定下了婚約,臣就把想法和他們提了,還說了一句鼓勵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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