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煜畢竟是林淡教出來的,雖然平日裡溫和,但是也是決定了誰也改不了的子 。
他帶著黛玉回京之後,召見了顧史。
“顧卿,”蕭承煜的聲音平淡,“你覺得,朕應該怎麼辦?繼續讓代侍郎做下去,等著商部從每年幾百萬兩的進項變賠錢的買賣?還是讓你推薦的那些‘統正’‘出好’的大人們去試試?朕不反對你說話,但朕反對那些只說話不做事的人。你若是有合適的人選,推薦給朕;若是沒有,就別在朕跟前提什麼統不統。”
顧史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臉青一陣白一陣,最終重重地叩首下去,說了聲“臣愚鈍”,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其他的反對聲浪,在顧史之後忽然就小了。
不是因為大家不想說了,而是因為大家都看明白了——皇上在這件事上鐵了心,誰撞上去誰倒黴。
而且開公主的履歷擺在那裡,文華苑祭酒做了這麼多年,把學辦得有聲有,又常年在公主府理政務,能力是有的。
與其在這時候跳出來當出頭鳥,不如等著看結果——萬一幹不好呢?到時候再說話,理首氣壯得多。
不過,黛玉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
上任商部侍郎之後,第一件事不是去悉賬冊——那些賬冊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二叔在時幫著整理過無數次了——而是去了一趟海津港。
要親眼看看,那些二叔簽下的通商口岸、租界、關稅協定,如今到底運轉得怎麼樣。
而且不能公開的份去,這還是二叔教會的。
在海津港待了七天,每天大清早出門,天黑了才回來,走遍了碼頭的每一個角落,跟裝卸工聊天,跟船老大聊天,跟洋商的翻譯聊天,跟海關的文書聊天。
問得很細,細到每一箱貨的種類、每一筆關稅的數額、每一艘船的到港時間。沒有人知道這位穿著素裳、說話和氣卻句句在點子上、看著不到三十歲的人,就是新任的商部侍郎。
七天之後,回到京城,把自己關在商部的值房裡,三天沒有回家。
蕭傳瑛每天去送飯,放在門口,敲敲門,說一句“飯擱這兒了”,裡面應一聲“嗯”,就沒有下文了。
他有時候想推門進去看看,手搭在門把上,想了想,又回去了。
黛玉的脾氣他知道,工作起來六親不認,他這時候進去討嫌,不如在外面等著。
第西天,黛玉開門出來了。
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摺子,眼下帶著青黑,可眼睛亮得驚人。
遞了摺子後,才回府收拾自己,小扶蕖好幾日沒見到母親,粘人的很,讓蕭傳瑛有點看兒子不爽。
黛玉摺子裡寫的不是什麼高深的理論,而是一份詳細的整改方案——從海關的人事調整到關稅的徵收流程,從洋商的信用評估到陸流的配套建設,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每一條都附上了可行分析和預期收益。
最後面附了一張表,是過去三年商部每季度的進項曲線,林淡在的時候是一條穩步上升的線,林淡去世後那幾個月是一條劇烈震盪的線,而在最後一頁畫了一條虛線——那是預測的、經過整改之後的新曲線,虛線的前段微微下探,然後一路向上,預計一年之後可以恢復到林淡在世時的九水平。
蕭承煜把摺子從頭到尾看了三遍,放下摺子,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和魏盛安說:“若是林公還在,他大概會說——‘本王的侄,果然不輸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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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上任之後的第一季度財務報表出來的時候,朝堂上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集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