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殿無聲。
於是黛玉以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從一個六品主事，一路做到了正三品商部尚書，為大靖立國以來第一位尚書。
升任尚書那日，黛玉回到府中，天己經黑了。
了帽，散了髮髻，坐在妝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個微微有些陌生的面孔——五年的案牘勞形在眉間刻下了兩道淺淺的紋路，但那雙眼睛比五年前更亮了，亮得沉穩，亮得從容，像一把被反覆淬鍊過的刀，收進了鞘裡，鋒芒斂，卻更讓人不敢小覷。
鏡子裡忽然多了一個人的倒影。
蕭傳瑛端著一碗熱羹走過來，放在妝臺上，然後很自然地站到後，拿起梳子替梳頭。他的作很輕，梳齒劃過髮的聲音細細的，像蠶吃桑葉。
“累了？”他問。
“嗯。”黛玉閉上眼睛，往後靠了靠，後腦勺正好抵在他的口上。
蕭傳瑛是靖安侯府的嫡子，黛玉嫁給他的時候，外頭頗有些閒話。
無論怎麼說黛玉是公主，駙馬爺不是那麼好當的。
那些話傳到蕭傳瑛耳朵裡，他只是笑笑，該養花養花，該讀書讀書，該接送夫人上下衙就接送夫人上下衙，毫不以為意。
他從不在外人面前擺什麼“夫君”的架子。
黛玉在商部議事到深夜，他便套了馬車在外等著，溫著一盞燈和一壺茶，等下衙。
黛玉在朝堂上被人攻訐，氣得回來摔了一份公文，他也不急著勸，只是把那份公文撿起來，一頁一頁地替整理好，放在手邊，然後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陪著把那氣慢慢消下去。
朝中有人私下議論，說忠順王爺的孫子不，不思進取，甘當婦人的“賢助”。這話有一回傳到了黛玉耳朵裡，黛玉當場冷笑了一聲，說：“我夫君不需要進取，他站在那裡，就己經比你們所有人都強了。”
沒有人知道蕭傳瑛在家裡是什麼樣子。
他會在黛玉看公文看到頸背僵的時候，放下手裡的書，走到後替肩，一邊一邊念些閒書上的趣事給解悶。
他會在偶爾難得的休沐日里，帶著一雙兒在後院放紙鳶，自己扯著線在前面跑，讓黛玉坐在廊下看。
他跑得滿頭大汗，回頭朝廊下喊一聲“飛起來了”，那聲氣不像個侯府公子，倒像個十七八歲的頭小子。
黛玉靠在廊柱上看著，角的弧度比在朝堂上任何一次都要溫。
他們育有一子一。
兒子蕭璟，隨了蕭傳瑛的好子，溫潤如玉，偏偏眉眼間又有幾分黛玉的冷峭，笑起來的時候像父親，不笑的時候像母親。
兒蕭瑤，活是黛玉小時候的翻版，伶牙俐齒，膽大包天，五歲就敢爬到書房的書架頂上去找一本《山海經》，把滿府的丫鬟嚇得魂飛魄散。
黛玉發現之後，不但沒罵，反而把那本《山海經》出來，遞給說：“要看就說，不用爬。”
蕭傳瑛在旁邊看著，嘆了好長一口氣，小聲嘀咕了一句：“一個就夠了，怎麼又來一個。”
黛玉白了他一眼，沒忍住，笑了出來。
——
朝堂之上，又是另一番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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