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來，賀蘭觀將王祈安的照料得無微不至。
白日里，他總親自守在馬車旁的小藥爐前，盯著陶罐慢火熬煮的補湯。
當歸、黃芪、黨參混著幾味溫養經脈的草藥，在砂鍋裡咕嘟咕嘟翻滾，藥香混著暖汽，裹了整輛馬車。
他日日親自喂湯，看著外孫喝下，才肯罷休。
夜後，更是不了藥浴。
後面的馬車上還特意帶上了一個浴桶，兌上溫熱的草藥水，裡面撒著搗碎的艾葉與骨草，還特意加了幾味能滋養力的草藥。
哪怕有時趕不到歇腳的逆旅，在野外也要用棉被搭建個簡易的棚子，讓用來泡藥浴。
溫熱的藥湯漫過腰腹，縷縷的藥力順著滲進經脈，從一開始的刺痛到後面變得渾發熱。
王祈安能覺出，自己的力在慢慢提升，短短三月，竟生生提了一大截，如今步履輕盈，能更是遠超從前，連筋骨都著一勁健之。
這藥浴與補湯的滋養，竟比十年苦練還要厲害，王祈安暗自驚詫，怪不得前世看電視劇的時候，那麼多武林高手都要搶，甚至為了一顆藥就滅人滿門。
這般景持續了一個多月，首到這場傾盆大雨，猝然降臨。
雨是從白日晌午開始下的，起初只是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篷上，噼啪作響，到了夜，竟了漫天傾瀉的雨幕。
鉛灰的雲層得低低的，閃電偶爾劃破夜空，映得天地間一片慘白，隨即又被濃墨般的夜吞噬，雷聲滾滾，像是雲端藏著巨在咆哮。
馬車在泥濘的土路上顛簸前行，車碾過積水的坑窪，濺起半人高的泥花，車伕牽著馬，上的蓑被雨水淋得溼，順著蓑邊緣往下淌水，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艱難。
“小姐、老爺！”車伕勒住馬韁，回頭朝車喊，聲音被雨聲蓋過，帶著幾分沙啞，“雨勢太大，天又黑得手不見五指，這路實在難走，咱們今夜怕是趕不到下一逆旅了！”
車點著一盞桐油燈，昏黃的燈火搖曳著，在車壁上投下細碎的影。
王祈安正低頭翻看著一張簡易地圖，那是前些日子花重金找人畫的路線，紙上用硃砂標了沿途的驛站與村落。
指尖劃過墨跡，抬眼時，燈火映在眉眼間，襯得那雙眸子清亮如泉。
“再往前走一里，”掀開馬車的布簾，雨瞬間飄了進來，沾溼了的髮梢，卻渾然不覺，朝車伕揚聲吩咐，“那邊山坳下有座破廟，咱們今夜就在那落腳。”
“好嘞，小姐！”車伕應了一聲，重新牽馬前行。馬蹄踏在溼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馬車也隨之晃了晃，才緩緩朝著破廟的方向駛去。
剛一落定，賀蘭觀便急忙取過乾淨的素帕，小心翼翼地替王祈安去手背上的雨水。
他的作極輕，像是怕碎了掌上的琉璃，眉頭蹙著，眼底滿是擔憂：“囡囡，這雨水寒得很，快把雨水乾，別凍著了。”
自與外孫相認以來，賀蘭觀便把王祈安捧在了心尖上。
從前不知的世，只當是孤苦無依的小姑娘，如今知曉是自己的親外孫兒，更是恨不得把世間所有的好東西都捧到面前。
平日裡食住行親力親為，就連喝一口水，都要先試了溫度才肯遞到手中，活把當了易碎的瓷娃娃，半點委屈都捨不得讓。
王祈安看著外祖父鬢邊新添的白髮，心頭一暖，卻又有些無奈地抿了抿：“外祖父，不過是沾了點雨水，我子朗得很，哪有那麼氣。”
“再朗也是娃娃，”賀蘭觀絮絮叨叨地念叨著，手上的作卻沒停，替完手，又替理了理被雨打溼的鬢髮，“寒氣最是傷子，尤其是孩子家，落下病可怎麼好？以後可得仔細些，別仗著子好就肆意。”
賀蘭觀指尖輕搭腕間悄探脈息，確認無寒氣侵才松眉，又將自己的狐披風解下，牢牢裹在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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