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說好教知意寫名字,第二天就開始了。蹲在樹底下,拿樹枝在地上寫了一個“知”字,一筆一畫,寫得很慢。知意蹲在旁邊看,看完了,自己也拿樹枝照著寫。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石榴姐姐,這個‘知’的‘口’寫大了。”石榴看了看,確實大了,像個大餅在旁邊。把自己寫的那個了,重新寫了一個。這回好了一點,但“口”還是有點大。知意看著那個字。“還是大。”石榴又寫了一個,這回“口”寫小了,和左邊差不多齊了。知意點點頭。“這個好看。”石榴笑了。“那你照著這個寫。”
知意照著寫了一個,“口”又大了。癟癟,要。石榴攔住。“別。明天再寫。”知意看著那個字。“不好看。”石榴說:“明天會好看一點。”知意抬起頭,看著。“你怎麼知道?”石榴說:“因為我以前也寫不好。天天寫,就好了。”知意點點頭。又寫了一個,還是歪的,但沒。站起來,跑進西院。過了一會兒,拿了一張紙出來,遞給石榴。石榴接過來,紙上畫著一朵花,紅紅的,歪歪扭扭的。“這是我畫的。給你。”石榴看著那朵花。“為什麼給我?”知意說:“你教我寫字,我送你花。”石榴笑了。“那我也送你一個東西。”跑進屋裡,過了一會兒,拿了一張紙出來,遞給知意。紙上寫著兩個字——“知意”。歪歪扭扭的,但一筆一畫都認真。知意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這是我的名字。”石榴點點頭。“嗯。你的名字。”知意捧著那張紙,跑進西院。“娘!石榴姐姐寫我的名字了!”
那天傍晚,燈點起來的時候,方明遠回來了。知意跑過去,舉著那張紙給他看。“爹,石榴姐姐寫的。我的名字。”方明遠接過來,看著那兩個字。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是“知意”。他蹲下來,和知意平視。“好看。”知意笑了。“石榴姐姐教我寫的。我還沒寫好。”低下頭。“我寫得太大了。”方明遠說:“慢慢寫。寫多了就好了。”知意點點頭。把那張紙拿回去,放在床頭。
知遠蹲在樹底下,看著地上那些字。他寫的,知意寫的,石榴寫的,一片一片的。他出手,了自己寫的那個“回”字。端端正正的,橫平豎首。他又了知意寫的那個“回”字,歪歪扭扭的,“口”字寫了一個圈。他看了一會兒,拿起樹枝,在知意那個字旁邊,寫了一個端正的“回”。寫完了,蹲在那兒看著。石榴走過來,蹲在他旁邊。“你幫寫一個?”知遠點點頭。“等明天來看,就知道怎麼寫好了。”石榴看著那兩個字,一個端正,一個歪扭,並排蹲在地上。“會照著寫的。”知遠點點頭。“嗯。”
知意從西院跑出來,蹲在地上看那兩個字。看了一會兒,拿起樹枝,在端正的那個旁邊,又寫了一個。這回好了一點,“口”沒那麼圓了,但還是歪的。不了,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明天會更好。”跑了。
石榴看著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三個“回”字。第一個是知意寫的,歪歪扭扭的,像個圈。第二個是知遠寫的,端端正正的,橫平豎首。第三個是知意剛寫的,比第一個好了一點。看了一會兒,撿起樹枝,在第三個旁邊,也寫了一個“回”。寫完了,蹲在那兒看。寫的“回”,比知意的好一點,沒知遠的好。看了一會兒。“明天會更好。”
那天晚上,沈逸在院子裡坐著。石榴從屋裡跑出來,跑到他旁邊,蹲下。“伯伯,今天知意送我花了。”沈逸看著。“什麼花?”石榴說:“紙花。畫的。紅紅的,歪歪扭扭的。”從懷裡掏出那張紙,遞給沈逸。沈逸接過來,看著那朵花。紅紅的,花瓣一大一小,葉子一邊多一邊。他看了好一會兒。“好看。”石榴把紙拿回去,摺好,揣進懷裡。“我也送東西了。我寫的‘知意’。”低下頭,摳著地上的土。“我寫了好幾天,才寫好。”
沈逸看著。月照在臉上,那雙眼睛亮亮的。他想起寫“榴”字的樣子,一遍一遍地寫,寫到手痠了,甩甩手繼續寫。寫好了,教給知意。他看著石榴。“那你教了?”石榴點點頭。“教了。寫了一個‘回’字,寫歪了。知遠幫寫了一個端正的,在旁邊。”抬起頭,看著沈逸。“說明天會更好。”
沈逸笑了。“那你呢?”石榴說:“我也寫了一個‘回’。沒知遠寫得好,但比知意的好一點。”站起來,往屋裡跑。跑了幾步,又回頭。“伯伯,明天我寫個更好的!”跑了。沈逸坐在那兒,看著的背影。風吹過來,暖暖的。他看著地上那些字,端端正正的,歪歪扭扭的,一個挨著一個。他忽然想起知遠那句話。“等明天來看,就知道怎麼寫好了。”他看著月亮,笑了。夠了。有人寫,有人看,就夠了。明天會更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