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詩酒年華（八） 有幸一程，萬珍重。
離開越州的前日, 黑雲城，暴雨如注。知州府和沈府同日被圍，引得無數不知的百姓在兩府閉的門前議論紛紛。
魏弘簡在沈府外的茶坊二樓臨窗而坐, 盞子裡的雀舌已涼了。雨幕如織，模糊了下首層層疊疊的人影。
今日是他們至沈府赴宴的第二日。
東窗事發如此之快, 說明聖上其實對越州的一切瞭如指掌，不需他們來走這一趟。鬼頭刀早在他們來前就已磨得鋒銳, 只等將兩府上下一併推上斷頭臺。
知州府、沈家，都不過是他們素以賢明寬仁著稱的陛下, 為過分良善的東宮太子備下的磨刀石。
鎮北王府的世子是日後東宮的臂助, 那他呢？要他同行來目睹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魏弘簡茫然地想。
暴雨同樣引詩興，茶坊依舊座無虛席。只是原本來詩作對的人紛紛丟卻平日著的高雅做派, 對外間的狂風驟雨議論紛紛，自己編排了一齣商勾結的大戲。
他可以想見此時沈府的混, 更可以想見遠在雲京的母親聽聞此事的哀慟與掙扎。流沙之上的亭臺樓閣一朝崩塌, 魏家的清名亦隨之走到了盡頭。
雨珠墜在屋簷，狂風撕咬沈的天，酒樓攬客的幌子獵獵作響。
他邊一直默不作聲的小廝終於低聲勸：“公子, 風大雨急, 咱們回吧。”
魏弘簡最後了一眼沈家閉的大門，沒有接小廝遞來的傘, 闊步走進無邊雨幕之中。
傅元夕撐著把傘，懷裡還抱著另一把, 在他必經之路的轉角等。雨珠跳進地上的小水坑，飛濺在角，將匆匆行人目中的一抹染上山水墨。
“我猜魏公子心中已有計較。”傅元夕將懷中那把傘遞給他, “無論何時，自己最要。魏公子若倒了，誰去給沈夫人當倚仗呢？”
魏弘簡可以想見自己此時的狼狽。
眼前的姑娘目清澈而坦，既無同，亦無憐憫，反而襯得他愈發像一條喪家之犬。
他聲音都有些啞：“母親……罷了，事已至此，不必多言。”
“魏大人在朝多年，鞠躬盡瘁。親眷之禍非你所願，只需坦些，想來陛下會寬恕一二。”
魏弘簡倏地笑了：“這話是世子教姑娘說的？”
傅元夕一怔。
“傅姑娘到雲京才多久，家父為人如何，姑娘如何知曉？”魏弘簡頓了下，聲音隨風散在雨中，“我知陛下寬仁，但這些年我讀書求學，的確過沈家諸多蔭庇。”
他自嘲般扯了下角：“他的罪過裡，有我魏家一份。”
雨水順著傘沿滴落，匯地上的細流。
傅元夕垂著眼很久，緩緩道：“魏公子此時保全自，於沈夫人而言，實是藉。”
雨水順著魏弘簡的髮梢滴落在肩頭，打溼了襟：“明日在下便返回雲京，不與諸位同行了。”
他面有倦，言辭卻堅定：“我會回京稟明父母，向陛下請罪。我過沈家恩惠是不爭之事實，縱然不知，亦應深以為愧。”
傅元夕真心欽佩他：“守己二字，魏公子記得很好。”
“越州之行，悟良多。”魏弘簡看著，“世子世為人，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心思縝。在下心有齟齬，險些壞了姑娘的姻緣，有違君子之行。老人家所贈的金桂香囊，在屋桌案之上，一併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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