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雪睜開眼時，膝蓋正跪在冰冷的雪地裡。
刺骨的寒意從膝蓋首竄上來，凍得渾發僵。低頭，看見自己一雙瘦削的手撐在地上，手指己經凍得通紅，幾乎失去知覺。
這雙手……好小。
不對。
己經死了。死在那個破廟裡，臨死前還聽見有人在笑：“看，那個侯府出來的庶，跟乞丐搶吃的，活該死。”
怎麼還會醒？
“跪好了！”
一聲尖利的叱罵從頭頂傳來，謝清雪渾一震。這聲音——太悉了，悉到刻在骨頭裡。
嫡母張氏。
緩緩抬頭，看見一張保養得宜的臉正居高臨下地看著，眼裡滿是嫌惡。張氏後，是定遠侯府巍峨的門樓，硃紅的大門，石獅子上落滿了雪。
不對。
這扇門，己經二十年沒見過了。
“讓你跪著，你還敢抬頭？”張氏冷笑，“你那個商戶出的娘，活著勾引老爺，死了還留你這個孽障丟人現眼！今日不讓你跪夠兩個時辰，你不知道什麼規矩！”
商戶出的娘。
孽障。
丟人現眼。
這些話，謝清雪上輩子聽了十幾年。每一次都像刀子一樣紮在心上，扎到最後，己經不知道疼了。
可是——
猛地低頭，看著自己這雙手。纖細，瘦弱，皮倒是雪白雪白的，像母親說的，“我們清雪生得白，隨我”。
這是年輕時候的手。
回來了？
“姐姐彆氣了，為這種人氣壞了子不值。”
又一道聲音傳來，的，帶著笑。謝清雪抬起頭，看見廊下站著一個，穿著大紅織金的斗篷，手裡捧著手爐，正笑盈盈地看著。
謝婉茹。
的嫡姐。
那張臉，謝清雪閉著眼都能描出來——端正的五，緻的妝容，眉眼間總是帶著三分得意七分不屑。算不上多好看，但端著的嫡架子，讓人一眼就覺得高高在上。
謝婉茹從丫鬟手裡接過一個荷包，掂了掂，然後揚手扔了過來。
荷包落在雪地裡，砸在謝清雪膝邊，幾枚銅錢滾了出來，落在雪上，分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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