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癱坐在地上，哭了好久。
己經不記得自己上一次這麼哭是什麼時候了。也許是婉寧死的那天，也許是清雪被趕出府的那天，也許是謝廣澤出外任的那天。不記得了。只記得，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
謝廣澤看的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不，比陌生人還不如。陌生人至還有客氣，他連客氣都沒有了。那眼神里只有冷，冷得渾發抖。
在地上坐了很久，麻了，腰也酸了，可不想起來。起來又能怎樣？起來面對那些空了的妝奩，面對那些拿不出來的嫁妝，面對那個再也不會正眼看的男人？
翠屏在外面敲了好幾次門，都沒開。翠屏不敢進來，只在外面小聲問：“夫人，您沒事吧？”
沒回答。不知道該說什麼。說“我沒事”？可有事。說“我害怕”？可誰會在乎害怕？
坐在地上，看著滿地的狼藉。妝臺上的東西掉了一地，盒碎了，胭脂濺了，簪子滾到角落裡。看著那些東西，忽然覺得，自己就像那些碎了的盒。碎了，就拼不回去了。
想起婉寧。想起剛嫁進來的樣子，穿著一紅嫁，蓋著紅蓋頭，坐在床邊，安安靜靜的。那時候想，這個人，憑什麼嫁得這麼好？憑什麼是正妻？憑什麼是侯夫人？一個商戶，憑什麼？
嫉妒。從進門那天就嫉妒。嫉妒長得好看，嫉妒溫，嫉妒謝廣澤看的眼神。那種眼神，謝廣澤從來沒有看過自己。以為只要婉寧死了，一切都會好起來。謝廣澤會看，會疼，會對好。可他沒有。他還是那個樣子，不冷不熱，不鹹不淡。什麼都沒得到。
笑了，笑得眼淚又掉了下來。什麼都沒得到。可婉寧的兒，什麼都有了。丞相府的外孫，太子的表妹，皇后親封的鄉君。而，什麼都不是。
快到中午的時候，謝婉茹來了。
推門進來，看見張氏坐在地上，嚇了一跳。“母親！您怎麼了？”
張氏抬起頭，看著兒那張驚慌的臉，忽然想哭。可忍住了，扶著妝臺站起來，還在發抖。
“沒事。摔了一跤。”
謝婉茹不信，扶著坐下，看著滿地的狼藉。“母親，到底怎麼了？是不是父親又來找您了？”
張氏沒說話。
謝婉茹急了。“他到底想幹什麼？為了那個庶，連您都不要了？”
張氏拉住的手。“婉茹，別說了。”
謝婉茹不聽，聲音越來越大。“憑什麼？憑什麼他為了那個庶，這樣對您？您才是他的正妻！您才是侯夫人！那個庶算什麼東西？”
“婉茹！”張氏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把謝婉茹嚇了一跳。從來沒見過母親這個樣子。
張氏看著，眼裡有心疼，有無奈，也有一種看不懂的東西。“婉茹，你聽母親說。那些嫁妝，是母親拿的。你父親的嫁妝單子，也是母親給的。他說一個月之要還回去，一件都不行。”
謝婉茹愣住了。“嫁妝？什麼嫁妝？”
張氏低下頭。“你沈姨娘的嫁妝。”
謝婉茹的臉變了。“您拿的嫁妝幹什麼？”
張氏苦笑。“那時候死了，清雪還小，那些東西沒人管。母親以為，放著也是放著，就……”沒有說下去。謝婉茹看著母親，忽然覺得陌生。這個從小依靠的人，這個告訴“你什麼都要爭”的人，這個教怎麼往上爬的人，原來自己也做過這些事。
“母親，”的聲音有些發抖，“您拿了多？”
張氏沒說話。謝婉茹又問了一遍，才開口。“現銀五千兩，綢緞一百二十匹，金玉首飾八十一件，京城鋪面三間，城外田地若干頃。”
謝婉茹倒吸一口涼氣。知道沈婉寧有嫁妝，可沒想到這麼多。五千兩現銀，一百多匹綢緞，八十一件首飾，還有鋪面和田地。這些東西，夠普通人家吃幾輩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