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衡是被西個壯的府中護衛小心翼翼抬進齊國公府的。
素轎剛落在府門前，平寧郡主早己跌跌撞撞奔到了垂花門外，上那端莊的石青織金褙子被扯得皺起，鬢邊的東珠簪子歪在一旁，珠翠搖晃間，盡是失了儀態的倉皇。
全然不顧周遭僕役驚詫的目，一把撲到轎邊，手就去掀轎簾，指尖抖得連錦緞簾布都握不住，聲音嘶啞得不樣子：“衡兒！我的衡兒！”
轎的齊衡雙目閉，臉白得像宣紙，上半點全無，原本溫潤俊朗的面容此刻毫無生氣，額間還覆著一塊溼帕，上的青布考衫被汗水浸得半乾，在肩頭，看著格外孱弱。
隨行的貢院醫連忙躬行禮，語氣滿是歉疚：“郡主恕罪，小公爺許是連日備考勞心過度，再加考場氣悶燥熱，一時急火攻心，才驟然暈厥，下己施針穩住了脈象，只是子虛得厲害，需得好生靜養，萬萬不能再勞神了。”
“勞心過度……靜養……”平寧郡主反覆念著這幾個字，子一，險些癱倒在地，旁的嬤嬤連忙手扶住，才勉強穩住形。
看著轎中昏迷不醒的兒子，方才在暖閣裡滿心的歡喜、籌謀的前程、盤算的婚事，頃刻間碎得片甲不留。
什麼會試高中，什麼金榜題名，什麼邕王府姻親，什麼從龍之功、家族鼎盛，全都了一場泡影。
守了半輩子的期，全押在齊衡這一場會試上，原以為是平步青雲的開端，怎料竟是當頭一棒的噩耗。
國公府瞬間作一團，丫鬟婆子們端水的、煎藥的、傳信的，腳步匆匆不敢有半分耽擱，太醫被火速請進府中，診脈、開方、施藥，忙得腳不沾地。
平寧郡主守在齊衡床邊，寸步不離，握著兒子冰涼的手，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打溼了錦被。
一遍遍輕著齊衡的額頭，裡喃喃自語，滿是悔恨：“是娘錯了，是娘太心急了，不該你這麼，什麼功名，什麼婚事，娘都不要了，只要你好好的……”
往日里雅緻華貴的正院，此刻沒了沉香的雅緻，只剩藥味瀰漫，滿室的慌與抑，哪裡還有半分先前期盼放榜的喜氣。
訊息很快傳進了宮中，大娘娘剛在花園的涼亭裡坐定，聽著邊侍低聲回稟完齊國公府的事，握著佛珠的手微微一頓，緩緩嘆了口氣，眉眼間掠過幾分惋惜與無奈。
抬眸向亭外開得正盛的牡丹，神淡了幾分，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悵然：“哎，這孩子，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事，是沒這榮華的福氣啊。”
邊的宮人垂首侍立，不敢多言。大娘娘閉目養神片刻，再睜眼時，己恢復了往日的雍容沉穩，對著旁的掌事太監吩咐道：“去庫房，取一隻百年野參，再挑些上好的滋補藥材，備上些金銀綢緞，派人速速送去齊國公府，就說本宮的意思，讓齊小公爺安心靜養，旁的事，暫且都擱下吧。”
太監連忙躬應是，轉下去備禮。大娘娘輕輕挲著腕上的玉鐲，心中暗自思忖，齊衡這一暈厥，會試定然是無法繼續了，功名暫且不提，原先盤算好的邕王府與齊國公府的親事，也沒了由頭。
邕王那邊看重的，本就是齊衡的才名與會試後的前程，如今齊衡病倒，前程未卜，這門姻親，自然也就了鏡花水月。
只是終究是自己一手看著長大的孩子，平寧郡主又與自己分深厚，出了這等事，不得要安一番，那百年野參，算是盡了這些年的分，至於往後的路，齊國公府能走到哪一步，便只能看齊衡的造化，看這世事的變遷了。
而齊國公府，平寧郡主守著昏迷的齊衡，聽著宮人傳報大娘娘派人送來了百年野參，心中五味雜陳。
知道，大娘孃的這份恤，己是極致，可那份唾手可得的榮華，那份籌謀己久的安穩，終究是徹底落空了。
著窗外沉沉的天，只覺得滿心的希冀都化作了冰冷的絕，往後的日子，沒了會試功名，沒了邕王府靠山，齊家的前程，兒子的未來，又該何去何從？
皇城司大牢裡，石壁上沁著冷冽的水汽，往日里的牢飯皆是糲難嚥，今日卻擺上了兩碗白飯，配著一碟醬、一碟時蔬，竟算得上盛。
顧廷燁斜倚在冰冷的草堆上，上的鞭傷己結了淺淺的痂，只是作間仍牽扯著皮發疼。
他瞥了眼案上的伙食，指尖漫不經心地敲了敲膝頭，抬眸看向守在牢門外的獄卒，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玩味：“這皇城司近日可是有什麼好事？往日里連糠皮都的牢飯，今日竟好了幾分。”
那獄卒也是個鬆的，抱著長矛往門上靠了靠，瞅著左右無人，低聲音笑道：“今日可是會試大考，咱們皇城司好幾位指揮使都擱下差事，去貢院應考搏前程了，上頭鬆快，底下人也跟著沾點，牢飯自然就好些。”
“會試……”
顧廷燁口中喃喃重複這兩個字，指尖的作驟然頓住，眸瞬間沉了下來，翻湧起復雜難辨的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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