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海天線先滲出一道灰白,然後灰白變淺,變淡,從深灰到鉛灰到蟹殼青,最後是那種冷了的亮。
蘇蘊舟站在駕駛室裡,端著杯熱水,看那道灰白一點一點往外漫。
左手端杯,右手垂在側。
右手虎口著新換的膠布,昨晚睡前換的,邊角得平整,沒翹,有點疼。
凌晨三點半收上來的六尾,再加上今天早上收的12尾,全在冷凍艙裡。頭朝裡,尾朝外,碼兩排。
五隻籠子,餌料清空,網衝乾淨,不鏽鋼骨架乾,一摞一摞碼回工艙角落。
斷崖底下空了,那幾尾大的,全在這兒了。
剩下那些七八十斤的、五六十斤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散的。也許是昨晚籠子收收放放驚著了,也許是那幾尾大的被拖走之後,它們自己游去了別。
斷崖底部只剩海流裹著碎屑,一圈一圈往下沉,礁裡還有幾尾小的,三十斤出頭,著石壁,尾鰭輕輕擺。
不捕了。
——
船開始返航。
蘇蘊舟站在駕駛臺前,手指在控屏上劃了幾下,設定返航航線。
窗外,北礁在慢慢變小。
環礁蹲踞的黑影一個小點,枯褐的草甸看不清了,蜂窩狀的礁岩融一片模糊的灰。瀉湖的開口還在,但己經一道細細的。
休息了兩天,睡夠了,吃飽了,手也養回來了。
船艙裡的貨,己經有個七八了,一個人,出這一趟海,己經夠可以的了,也該回家了。
船往西開,下午兩點多的太斜掛在右舷,線從窗玻璃斜著照進來,海面是灰藍的,細浪一層一層推過來,被船頭切開,往兩邊分開,再在船尾匯攏。
靠在臺邊,看著窗外那片灰藍的水,一道一道的浪,一下一下地晃。
眼皮有點往下耷拉。不是困,是在放空。
船繼續往西開,下午西點。太又斜了一點,線從亮白變淺金。海面跟著變,從灰藍變一種暖調的、帶點橙的深藍。
站在窗邊,手搭在臺沿上,習慣的看向海面。
墨藍的海水,懸浮的浮游生。中水層有幾尾鮐魚遊過,銀藍的背脊排隊,速度很快。
接著,一道金橙的圈子漫上來,出現的那麼突然,背脊黝藍,側腹銀白,尾鰭展開。
三米二,比上次那條“魚王”還大。
人家還在不不慢地遊著,鰭微微下彎,姿態從容得像這片海域的王。
離的船,現在,距離不到一海里。
這是要還是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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