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掀帳而,見上首端坐一位年王爺,方面大耳,目眶深陷,形貌竟與他的好兄弟拖雷一般無二,心頭猛地一酸。年時與拖雷深義重,此刻卻己是相隔,眼眶一紅,險些落下淚來。
忽必烈起寒暄,禮數週全。
楊過只靜立在郭靖後,垂眸斂神,假裝與帳中諸人素不相識。
經郭芙一番點醒,他早己放下殺心,心中再無半分報復之念,只一門心思盤算,如何護得郭伯伯全須全尾、毫髮無傷地返回襄,方才不負郭伯伯多年照拂之恩,不負芙妹臨行前的一片囑託與信任。
金法王、瀟湘子、尹克西等人見他神冷淡,不知他心中用意,也都不來搭話。
馬佐子首,一見楊過便要開口招呼,剛出一聲“楊兄……”下面一個“弟”字還未出口,尹克西在他大上狠狠了一把。
馬佐“啊喲”一聲,道:“幹甚麼”尹克西轉過了頭不理。
馬佐不知是誰他,口中嘮嘮叨叨罵人,便忘了與楊過招呼。
忽必烈目銳利,早看出郭靖心繫武氏兄弟,當即命人將綁得結結實實的大武、小武二人推了進來。
兄弟二人一見師父,滿臉慚,齊聲了句“師父”,便低下頭,再也不敢抬起。
郭靖本因二人擅闖敵營、惹下大禍而惱怒,可瞧他二人衫破碎、帶汙,被綁得狼狽不堪,顯是力苦戰才被擒住,雖行事冒失,卻也是一片為國爭功之心,怒意登時化作憐惜,溫聲道:“武學之士,一生本就多經磨難挫敗,算不得什麼。”
郭靖與忽必烈周旋,自己暫留這裡,才換得二武自由。
武氏兄弟見師父不顧安危,親相救,又是激又是悔恨,不敢多言,拜別師父,匆匆折返襄。
待二人走後,忽必烈與郭靖談起天下大勢,首言宋朝君臣昏庸、朝綱腐敗、佞當道,勸他棄暗投明,另擇明主。
郭靖安能不知,他首言不諱,指斥宋朝君臣,這令在場眾人皆未想到。
郭靖站起來,朗聲道:“郭某縱然不肖,豈能為昏君臣所用?只是心憤蒙古殘暴,侵我疆土,殺我同胞,郭某滿腔熱,是為我神州千萬老百姓而灑!”
忽必烈又引孟子“民貴君輕”之語,強辯蒙古南下是為解百姓於水火,一番言辭顛倒黑白。
郭靖聽得怒從心起,當即翻臉,厲聲斥責蒙古鐵騎南下以來,燒殺搶掠,白骨盈野,流河,害得大宋百姓家破人亡,何來解救一說?
楊過站在一旁,靜靜聽著二人爭辯,郭芙臨行前的話語,猛地在腦海中響起——
“你真的忍心看到我大宋子民被蒙古人屠殺麼?”
他心頭一震,如夢方醒。
是了,他和姑姑從絕谷出來遇到忽必烈,與他們同行的路上,親眼看到蒙古兵的惡行,他們屠殺宋人,一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本想手阻止,但是礙於忽必烈的面,他並未出手干預。
當時他想的是,等殺掉郭靖黃蓉之後,再擊殺幾個蒙古最歹惡的軍漢。
現在想來,他楊過實在不是什麼好人。若是郭伯伯遇到這種事,必不會袖手旁觀!別說郭伯伯了,就算是芙妹,遇到這種事絕對會制止。而他和姑姑見此惡行卻無於衷,他的心裡只有私仇,毫無民族大義。
若不是芙妹及時點醒,告知真相,他今日必定趁下手,害了郭伯伯,也親手將襄萬千百姓推絕境。一念至此,楊過心中愧難當,恨不得當場找地鑽進去。
便在此時,郭靖不願再與忽必烈多言,手一拉楊過,便要轉出帳。
金法王猛地沉喝一聲,率先出手!瀟湘子、尹克西、尼星等人一擁而上,各施兵刃,將二人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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