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全然不知他心中這一番百轉千回、痛徹心扉的思量。
見他忽然沉默不語,又黑,瞧不清他神,心下微急,正要開口問接下來該如何,外忽然傳來一聲怪:
“大和尚,你在這裡幹什麼?”
楊過立時凝神靜聽,聽口音認出來人是天竺矮子尼星。
接著又傳來金法王的聲音:“三隻兔兒躲進了裡,我在這裡守著,等他們出來。”
尼星喜道:“郭靖也在裡面?”
法王道:“一雙雄兔,一隻雌兔,還有一隻小兔。”
尼星更是大喜:“妙極!除了郭靖夫婦,還有楊過這小子!”
金法王不語,只是撿來乾柴,堆在口點燃。滾滾濃煙順著風勢,源源不斷灌中,刺鼻嗆。
早在金法王在門口堆積枯草乾柴時,楊過就猜到了金法王的意圖,低聲對郭芙道:“芙妹,你在此稍候,我去看看山有沒有別的出口。”
他起向探去,可走了七八丈,便己到盡頭,西壁堅如鐵,全無半條岔路。
不多時,濃煙更盛,幾乎令人窒息。郭芙屏住呼吸,將哭鬧不止、連連咳嗽的郭襄護在懷裡,輕輕拍哄,可嬰兒,哪裡得了這般煙熏火燎?
心焦如焚,聲音帶著幾分急,低聲喚道:
“楊大哥,怎麼辦?煙越來越大,襄兒……襄兒不住了。”
楊過見濃煙漸濃,嬰兒啼哭不止,心下也自焦急,便縱撲向口,引開金法王與尼星。目掃,忽見口地上散落著數枚寒閃閃的細針,正是適才李莫愁所發的冰魄銀針。
他心念一轉,頓時計上心頭,便要俯去拾,可指尖將未之際,忽然憶起年舊事。
那時他十三歲,在嘉興破窯遇到了才九歲郭芙,當時正在驅使雙鵰對付李莫愁,救下了程陸二武。那時穿著淺綠羅,項戴明珠,若朝華,俏麗,如同仙下凡,他看了一眼便不敢再去看。
在他心中,永遠都是金枝玉葉的公主,而他不過是嘉興破窯的那個小化。
還記得當時使喚他去給摘花編花環,他很聽話的就去了。
他因撿拾李莫愁落的毒針,不慎中毒,手掌發黑腫脹,編了花環送與郭芙,卻被嫌棄手髒,他當時惱怒就將花環扔在地上踩壞。
往事歷歷在目,楊過登時不敢以徒手去,當即撕下一片襟,裹住右手,這才將銀針一一撿起。他將針尾向下,細細口土中,只留一寸針尖在外面,再撒上薄土遮掩,不細看絕難發覺。
此時口柴草堆積,濃煙滾滾,他弓埋針,作又輕又快,外的金法王與尼星全未察覺。
佈置妥當,楊過退回郭芙邊,低聲音道:“芙妹別怕,我有之計,你且哄住孩子,莫讓啼哭。”說罷故意提高聲調,裝出欣喜萬分的語氣,大聲道:“好極了!山後面竟有出口,咱們快走!”
郭芙先是一怔,隨即會意,知他是故意說與敵人聽。楊過俯在耳畔,氣息輕暖,低聲補了一句:“假的,引那禿賊上當。”
口之外,金法王與尼星聽得此言,皆是一驚。二人凝神再聽,果然寂然無聲,連嬰兒的哭喊也漸漸消,哪裡想得到是楊過以袍袖罩住嬰孩口鼻,只道他當真攜了郭芙與嬰兒從後逃走。
尼星子莽,不加思索,當即飛繞向山坡後,意阻截。
金法王卻心思縝,老巨猾,生怕中了楊過調虎離山之計,只不聲地躲在側暗,守株待兔。
楊過聽得外面腳步聲遠去,又故意揚聲道:“芙妹,那禿賊己走,咱們一同向外衝!”隨即又附到郭芙耳邊,低聲道:“咱們同時驚呼,他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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