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藍天,暖風拂面,漫山桃花開得如火如荼,落英隨流水潺潺而去,小徑曲折通幽,皆是溫景緻。
楊過昏昏沉沉,竟不知在何,待定睛瞧看,心下一寬,原來是他經常夢到的桃花島。
他曾在這島上住過三月,一草一木,一磚一瓦,皆刻在心底,悉得不能再悉。
這些年來,午夜夢迴,他不知多次重回此地,夢裡沒有冷眼鄙夷,沒有紛爭嫌隙,這裡有郭伯伯和郭伯母,還有那個總穿綠、會甜甜喚他“楊哥哥”的小姑娘。
他為編花環,為捉蟋蟀,陪在桃林中奔跑嬉笑,夢裡沒有那惹人煩的武氏兄弟,只有他們一家人,生活得安穩喜樂。
他只道仍是尋常夢境,輕車路,往島深行去。轉過幾叢花樹,眼前現出一座小巧院落,院中花團錦簇,藤蘿繞架,佈置得溫馨雅緻,紫藤花下垂著一架小小秋千。
楊過走到正房門前,手輕輕一推,房門吱呀而開,一悉溫暖的香氣撲面而來。
屋陳設雅緻,香爐中香菸嫋嫋,擺放的盡是兒家用的件,越往室走,那香氣越是濃郁醉人,人神魂盪漾。
最深紗幔重重,煙輕籠,忽地一隻瑩白如玉的纖手從幔中探出,輕輕開層層輕紗,一張芙蓉秀臉隨之映眼簾。雲鬢花,眉如遠黛,妙目含,似是剛從酣睡中醒來,慵懶地倚在床欄之上,眉眼間憨嫵,人心魄。
楊過只覺呼吸一滯,口乾舌燥,臉頰瞬間燒得通紅。
這張臉,他一輩子也不會認錯,是和他從小不對付的桃花島公主郭芙
榻上人似是瞧見了他,眼波流轉,角微揚,輕輕朝他招了招手。
楊過心頭傲氣登時上來,暗自冷哼:哼,你我過去,我便過去麼?你將我楊過當什麼人了?我偏不順你的意,看你能奈我何?
心中這般倔強較勁,子卻早己不聽使喚,雙腳不由自主便要向前。可就在此時,一道影竟比他更快,從他後快步而出,徑首走到郭芙邊。
楊過腳步猛地頓住,僵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人靠近,心頭又酸又妒,竟似要炸開一般。
只見那人自然地坐在榻邊,手便將郭芙輕輕攬懷中,語氣溫得能滴出水來:“芙妹,腰還疼麼?為夫給你。”
郭芙瞪了他一眼,嗔滿面,語氣裡帶著幾分慵懶惱意:“都怪你,折騰了一夜,害得我此刻連床都下不來。”
那人低低一笑,手掌輕輕落在腰間,緩緩:“芙妹,是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還想有下次?”郭芙抬手輕輕捶他肩頭,又氣又,“今晚便去書房睡,不只今晚,這一個月都不準回房!”
“芙妹,我的好芙妹,一個月太長了,求求你寬限幾日……”
“滾!”
郭芙又又氣,再捶他幾下,方才了語氣:“昭兒呢?抱來我瞧瞧。”
“昭兒剛吃飽,己經睡了。”
楊過僵在當地,目瞪口呆,如遭雷擊,渾都似凝固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個與郭芙親無間、溫相待的人,容貌與自己一模一樣,只是年歲稍長,眉宇間沉穩,鬢邊染了幾縷霜,右肩之下,竟是空空如也,了半截手臂。
他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夢到自己以後會娶了郭芙,與生兒育,恩廝守?
他看不下去,更看不得與旁人這般親近,哪怕那人,是未來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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