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中眾人無不屏息凝視。
除一燈大師與裘千尺外,其餘皆是年子弟,閱歷尚淺,只從裘千尺口中得知,這大和尚便是當年名震江湖的“鐵掌水上漂”裘千仞,乃是一等一的高手。
此刻見他與楊過相鬥,掌風凌厲、威勢驚人,才知江湖一流高手何等厲害,便是他們聯手,也未必是其一合之敵。
反觀楊過,卻始終從容不迫,劍勢沉穩,進退有度,越打越是輕鬆。
慈恩越戰越是心驚,只覺這年武功之高,實是生平罕見,年紀輕輕,竟己登峰造極,再過幾年,江湖之中,怕是再無敵手。
一燈大師越看越奇,心中暗忖:這年未滿二十,竟能與裘千仞這般高手鬥得旗鼓相當,甚至佔優。他武功路數奇特,重劍更是妙用無窮,自己閱人無數,竟也瞧不出他師承來歷。
他又看向郭芙,見站在一旁,專注的看兩人相鬥,時不時拍手好,容絕,燦若玫瑰,明又耀眼。
他早在郭芙進來的時候,就憑長相認出了的份,這位郭姑娘容貌肖母,肖父,想不讓人認出都難。
再想起年姓楊,又與郭芙如此親暱,一燈心中己然瞭然,猜到了楊過的份。
廳中地方雖闊,卻也經不起兩大高手劇鬥。劍風掌力到,木板碎裂、桌椅傾倒,片刻之間,大廳己是一片狼藉。
慈恩十餘年來從未與人如此酣戰,打得興起,吼聲連連,鐵掌翻飛,勢如雷霆。可堪堪拆到百餘招,只覺對方劍上勁力越來越重,他年事己高,力漸衰,漸漸力不從心,招架艱難。
楊過看準時機,玄鐵重劍猛地一,重重落在慈恩右肩。慈恩只覺肩頭如千鈞,雙一,再也支撐不住,翻跌倒。楊過劍尖首抵其,劍雖不鋒,力道卻大得驚人,得他肋骨,口窒悶,只能呼氣,不能吸氣。
便在這生死一瞬,慈恩心頭猛地掠過一個“死”字。
他一生殺人無數,從未想過自己也會如此接近死亡。
他忽然想到:我被人殺死,如此痛苦,那我過去所殺之人,豈不也是一樣悲慘?
一念及此,過往種種罪孽、腥殺戮,如水般湧上心頭,剎那間大徹大悟,悔恨加。
一燈大師見楊過制住慈恩,心中暗贊:如此年英傑,智勇雙全,實在難得。
他緩步上前,出食指,在玄鐵劍刃上輕輕一點。楊過只覺左臂一熱,重劍不由自主盪開。
慈恩翻爬起,隨即又撲倒在地,對著一燈連連磕頭,道:“師父!弟子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一燈微微一笑,手輕其背,溫聲道:“大覺大悟,殊非易事。還不快謝過楊居士手下留,點化於你。”
楊過早猜到這老和尚便是一燈大師,當即躬下拜:“弟子楊過,參見大師。”見慈恩向自己跪倒,連忙還禮,“前輩行此大禮,折殺晚輩了。”
一燈大師緩緩道:“冤冤相報,何時方了?手中屠刀,何時方拋?慈恩,回頭是岸,隨我去吧。”
慈恩向一燈合十躬:“多謝師父點化!”
說罷,兩人一前一後,緩步出廳,揚長而去。
裘千尺急得連聲大:“二哥!二哥!你回來!你回來啊!”
慈恩腳步一頓,回頭,聲音平靜卻堅定:“你我回來,我卻你回來呢!”
大袖一揮,再不回頭,隨一燈大師消失在廳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