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昭領著石氏和陳氏，沒去熱鬧的正院，首接進了一僻靜的堂。
屋裡剛收拾好，地面還有些溼氣，角落的幾盆綠植也沒擺放妥當，桌上空的，滿是新宅子的油漆和木頭味。
王忠提著食盒跟在後面，輕手輕腳的把幾樣小菜和一壺溫好的黃酒擺上桌。
然後便退了出去，關上了兩扇厚重的木門。
石氏和陳氏分別在趙德昭兩邊坐下，誰都沒筷子。
趙德昭從袖子裡拿出那塊黃銅牌子，往桌上一放，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石氏的目立刻被吸引過去，牌子上刻著“殿前司勘合”七個字。
“這是大閱的通行牌，宮裡發的。”趙德昭給自己倒了杯酒，“今早在福寧殿，是吉兒從案上抓下來，塞給我的。家順水推舟賞了我，讓我拿著它辦好講武殿大閱的差事。”
陳氏一聽到兒子的名字，子就下意識的往前傾了傾，袖子裡的手也握了。
可石氏卻盯著銅牌，眉頭越皺越。
“大郎君，”抬起頭，眼神清明：“這牌子是家賜的，既是給你鋪路，也是在試探你。爹爹常說，家最忌諱皇子私下結軍。你拿著它，只能看，只能查，絕不能手調兵，更不能私下結將領。不然不用開封府手，家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你。”
趙德昭放下酒杯，看著石氏，沒有反駁。
“你說的對。”他出一手指，按在冰涼的銅牌上，“但是這樣差事沒有想象的那麼簡單，尤其是我來講！”
屋子裡很安靜。
趙德昭把眼前的困局說的很清楚：“大閱那天，幾萬軍和文武百都在皇城裡。營地怎麼安排、軍械怎麼分發、戰馬怎麼調配，全都要我負責。趙普相公答應給我大閱的總章程，可那只是紙上的規矩。”
他看著兩個人，著嗓子繼續說：“規矩是死的，底下辦事的人是活的。二叔在開封府坐了十幾年，軍裡頭，從上到下，有多人暗地裡收著他的錢？”
趙德昭的語氣不急不緩，但話裡的意思卻讓人發冷：“只要他們在底下點手腳，在兵裡混幾把生鏽的刀，在馬料裡摻點豆，甚至隨便找個新兵在家檢閱的時候摔一跤。不管出哪樣事，開封府那幫言的摺子，都能把我淹死。”
他冷哼一聲，指尖敲了敲桌上的銅牌：“就算有這塊牌子，殿前司的人表面上聽我的，可要是暗地裡使壞，我連軍大營的門都不清，拿什麼去查他們？”
堂裡靜的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石氏聽完，臉上沒什麼慌。安靜的坐了一會兒，才抬頭看著趙德昭：“大郎君，這趟差事接了，就沒回頭路了。開封府不會手下留。了，你是皇長子；敗了，不是你，我們全府上下，都沒有活路。你想好了？”
趙德昭迎上的視線，沒有躲閃，手指重重按在銅牌上：“我想好了。以前我能躲，現在後是你們和孩子，我退不了。”
石氏看懂了他眼中的決絕，懸著的心放下了。站起，走進擺放行李的室。
很快，石氏拿著一個暗青的綢布包走了出來。坐回桌邊，把布包放在趙德昭面前，慢慢解開。
裡面是一方摺好的白絹，右下角蓋著一個米粒大小的硃紅虎頭暗記。這是石守信當年的專用軍，只有他的親兵舊部才認得。
絹上一個字都沒有，只有石守信的親筆落款。
石氏用兩手指，把絹帛輕輕推到趙德昭手邊。
趙德昭吃了一驚：“這是岳父大人的親筆？”
“是。”石氏看著他，話說的很實在，“澶州捷報傳回京城那天，我寫信給爹爹，求他給你留條後路。爹爹很謹慎，不肯寫半句偏頗的話，只給了這張帶暗記的空白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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