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裡暗暗告誡自己:穩住。
現在絕對不能貪。哪怕手裡著岳父給的親軍大印,也絕不能借著這個機會去大肆拉攏軍中的大將。
老頭子在上面看著呢。這天下,還是老頭子的天下。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剋制。只守住澶州治水換來的紅利,把這半個月的大閱差事辦得漂漂亮亮。
不求能掌控軍權,只求把這個臨時督辦的差事,變自己實打實、誰也抹不掉的政績。
只要自己不越線,開封府那邊出來的黑手,來一隻,他就砍一隻!
福寧殿。
過窗欞灑在暖榻上。
趙匡胤依舊靠在那裡逗弄著孫兒。
楊信從殿外快步走進來,腳下生風,卻沒發出一點聲響。給了趙匡胤一張紙條。
趙匡胤看到紙條上的容後,不僅沒有發怒,反而輕笑了一聲。
“這小子,倒是聰明了一回。知道借他老丈人的香火了。”
趙匡胤隨手把撥浪鼓扔在案子上,端起一旁的溫茶喝了一口,語氣裡著一將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他還算守本分。沒蠢到拿著當令箭,去勾搭三衙裡那些統兵的大將。”趙匡胤看著茶盞裡沉浮的茶葉,“曹莽、周泰,不過是管著點實事的底層軍校。他找這兩個人,擺明了只是想盯著軍械和營房,為了把朕代的差事辦妥當。”
“懂分寸。”
趙匡胤放下茶盞,眼神陡然變得冷厲。
“傳令下去,撤了石府外頭的暗哨。大閱這半個月,只要大郎不私自調兵,他想怎麼折騰,由他去。開封府那邊若是有人遞彈劾的摺子,全都給朕扣在中書省,留中不發!”
王繼恩心頭一凜,知道家這是徹底在給大皇子兜底了,連忙應道:“奴婢遵旨!”
王繼恩退下後,大殿裡又安靜下來。
趙匡胤轉過頭,看著榻上的趙惟吉。看著孫子那雙黑白分明、乾淨得沒有一雜質的眼睛,這位鐵帝王的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毫不掩飾的自豪。
“福孫,聽見了吧?”趙匡胤手了孫子的小手,“你爹這回辦事,有模有樣。這汴京城裡的水再深,他也知道怎麼自己趟過去了。”
趙惟吉知道,這是自己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老頭子現在心裡高興,覺得自己兒子長進了。那自己就得添把火,讓老頭子覺得,幫兒子撐腰是理所應當的。
趙惟吉手腳並用,在被面上艱難地往前爬了兩步。他一把抱住趙匡胤過來的大手,然後仰起小臉,衝著趙匡胤發出響亮的“啊啊”聲。
他一邊,一邊用茸茸的小腦袋去蹭趙匡胤的掌心。那副親暱又急切的模樣,就像是在為自己的爹爹驕傲,又像是在央求爺爺再多疼疼爹爹。
“你這小東西!”
趙匡胤被孫子蹭得心都化了。他一把將趙惟吉抱起來,舉在半空中,發出爽朗的大笑。
“你倒是機靈,知道替你爹討賞!放心吧,只要你爹自己能立得住,不犯慫。這天下,除了朕,沒人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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