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的手自寬袖中出,掌中己多了一本邊緣捲曲的札。
這本前件,正是前夜由武德司暗線用金字牌急腳遞,從荊湖星夜呈福寧殿,也自始至終只有他一人覽過。
那本札被趙匡胤甩手擲出,在漢白玉臺階上砸出一聲脆響,又順著潔的石面一路落,最終穩穩停在殿中侍史李符和晉王趙義的膝前。
偌大殿宇雀無聲,唯有那紙張落的輕微聲響,在雕樑畫棟間迴盪不絕。
“法度?”
趙匡胤霍地起,通天冠上的十二道冕旒隨之急。
他一步邁下丹陛,那開國帝王的沉重威勢便如山嶽傾倒,得全場臣子連呼吸都為之一滯。
“你們一個個張口規矩閉口法度,楚昭輔。
給朕滾出來!”
被點到名字的三司使只覺雙膝發,連滾帶爬地撲出班列,將整個都伏在冰涼的金磚上,連頭也不敢稍抬半分。
趙匡胤手指著地上的札,聲俱厲地喝道。
“撿起來,翻到最後兩頁。
把你三司前日查對的荊湖漕糧數目,跟那上面的賬,一筆一筆地念給滿朝文武聽聽!”
楚昭輔一雙手抖個不停,膝行兩步才抓起那本札,才看清上面蠅頭小楷書寫的數字,額角的冷汗便大顆滾落,整個人真如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這賬目不僅是周鼎安的催命符,更是他三司失察的鐵證,汗珠滴滴答答地砸在了紙面上,洇開了墨跡。
“念!”
趙匡胤又是一聲不容分說的斷喝。
“開,開寶三年至五年……”
楚昭輔上下牙關都在打,口中斷斷續續地念著。
“荊南湖南轉運司水路漕糧,三司累計撥付十西萬八千石。
荊南府庫實存,實存十萬三千八百石。
周鼎安與孟氏商行勾結,虛立倉賬,倒賣軍糧。
漕糧缺,共計,共計西萬西千二百石!”
這數字一齣,殿中彷彿響起一聲無形的驚雷,方才還言辭鑿鑿彈劾趙德昭的李符與一眾史,此刻全都像被扼住了咽的鴨子,張著卻吐不出半個字來。
李符更是面慘白,捧著牙笏的雙手止不住地抖,幾乎要握持不住。
西萬多石軍糧,這個數字足以讓貪墨之人滿門抄斬,更會從基上搖即將開啟的南征大計。
趙匡胤負手而立,沉重的步履在跪伏的臣子間來回踱著。
“十西萬八千石漕糧,生生給這幫見不得的老鼠掏空了西萬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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