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信正坐在花廳裡喝粥。
粟米粥盛在一隻陶碗裡，旁邊擱著一碟醬芥菜。
這位杯酒釋兵權後出軍兵權的老帥，如今過的是汴京城裡最不惹眼的日子，茶淡飯，閉門謝客，連出門的舊馬車都不許家僕洗得太乾淨。
石貽孫衝進花廳的時候，鞋底在青磚地上蹭出一聲尖響。
石守信的眉頭皺了一下。
“跑什麼。”
石貽孫著氣在父親旁邊坐下來，石守信的長子石保興正在斟茶，看了兒子一眼，把碗遞過去。
“先吃飯。”
石貽孫接過碗了兩口飯，裡還在嚼，抬起頭來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祖父。
石守信端著粥碗，勺子擱在碗沿上，等著他。
石貽孫嚥下飯粒，了，聲音了下來。
“翁翁，今天惟吉跟我說了一件事。”
石守信的目從粥碗上移到孫子臉上。
“說。”
石貽孫把趙惟吉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複述出來，包括那個布老虎缺了一隻眼睛的比喻，他都沒。
他記好得很，這一點石家三代都知道。
花廳裡霎時沒了聲響。石守信手裡的勺子磕在碗沿上，清脆一聲後，就再沒了靜。
石保興放下茶壺，眼神變了。
“爹……”
石守信抬手製止了他，把粥碗擱到桌上，粥面己經凝出了一層薄薄的米皮。
他盯著碗裡看了好一陣，開口時聲音沉得很。
“貽孫。”
“翁翁在。”
“他說的原話，是敲大鼓，告趙普翁翁家裡辦事的人，拿了別人的錢？”
“對，就是這麼說的。”
“還說趙普翁翁管不住自己家的人，要吃大虧。”
石守信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三下，節奏很慢。
宣德門外的登聞鼓，不是什麼人都能去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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