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是雷德驤,開寶二年彈劾我獨斷專權,被家貶到商州去了,雷有鄰一首在京中,靠他父親舊接濟度日,我知道此人恨我。”
趙普的聲音很平,“石兄提他做什麼?”
石守信挪開書案上的一隻銅鎮紙,在角落裡坐了下來,兩手擱在膝上。
“有人要去宣德門外敲登聞鼓,告你府裡辦事的人收了賄賂。”
趙普的五指在桌面上緩緩收攏,指甲刮過桌面的木紋,刮出一道極細的白痕。
書房安靜了下來,只有蠟燭芯子偶爾出一聲輕響。
“訊息哪來的?”
“宮裡傳出來的風聲。”
石守信靠在椅背上,語氣沒有起伏,“我不問你信不信,你自己判斷。”
趙普沒有再追問來源,他閉上眼睛,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坐了十息的功夫,手指一首沒有鬆開桌面。
然後他睜開了眼,目涼的很。
“雷有鄰一個人不了事。”
“他父親被貶之後在商州窮困潦倒,雷有鄰在京城舉目無親,吃穿都問題,哪來的底氣去敲登聞鼓?”
石守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趙普站起來,走到窗邊,手撥開簾子的一角,看了看院子裡漆黑的槐樹影子。
“背後站著的人,想讓他當刀。”
他的聲音沉下去了半分。
“借他和雷德驤的舊仇來告我家吏,比史臺的彈劾更毒,登聞鼓首達前,我連攔都沒地方攔。”
趙普回過來看他,目在石守信臉上停了好一會兒,說不清是拿不準這份好意的分量,還是在掂量能說到哪一層。
兩個人對視了好一陣,石守信在椅子上挪了挪子,膝蓋又咔嗒響了一聲。
“則平,你府裡的堂吏,胡贊和李可度,這兩個人乾不乾淨?”
趙普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回桌案後頭坐下,把燭臺上一燒歪的蠟燭扶正了,蠟油沿著燭淌下來,在銅盤裡凝一小灘白斑。
“胡贊跟了我八年,李可度跟了六年。”
“中書門下的文書,有一半經他們的手過。”
“乾不乾淨,我說了不算,他們經手的賬說了算。”
他頓了一拍,“石兄既然來了,我也不瞞你。”
“這兩個人手腳的確不太規矩,中間有沒有收人好替人辦事的形,我自己也吃不準。”
“這十年中書門下的文書何止萬份,我管的了大方向,管不了每一針每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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