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西天，荊州的札終於到了。
趙惟吉是被殿外急促的腳步聲驚醒的，天還黑著，銅上的刻度指著寅時末。
王繼恩推門進來時腳步得極輕。
“殿下，家您過去。”
趙惟吉了眼睛從榻上爬起來，著腳丫跟著王繼恩穿過長廊到了前殿。
殿燈火通明。
趙匡胤坐在案後頭，面前鋪著一摞厚厚的桑皮紙，旁邊還攤著一本翻開的簿冊。
武德司使劉知信站在案側面，腰板得筆首，雙手垂在側。
趙惟吉過門檻喊了一聲翁翁，趙匡胤抬手衝他招了招。
“過來。”
趙惟吉小跑到案前，被趙匡胤一把撈起來放在膝蓋上。
他的目落在那摞桑皮紙上，麻麻的蠅頭小字從右向左排列，每一頁的右下角都蓋著深紅的押印。
趙匡胤拿起最上面那張紙，指尖點著上頭的數字念給他聽。
“你爹爹從進荊湖那天起，河清兵每日消耗的軍糧詳細到了升斗。”
他翻到第二頁，指甲在一行字上重重劃過。
“三個月總支取，一千一百二十石。”
趙匡胤將這張紙擱在左手邊，又從簿冊裡翻出另一頁擺在右手邊。
那是楚昭輔上報的三司賬目。
“三司報上來的數是兩千七百石。”
趙匡胤的聲音沒有升高，反而得很低，低到殿裡的侍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多出來的一千五百八十石，楚昭輔說是你爹爹的人從沿江各州倉支取的軍需。”
他將兩張紙並排鋪在案上，拿手指頭來回比劃。
“可你爹爹送回來的憑證上，每一筆支領都有倉吏的簽押和收訖底單，數目對得嚴合。”
趙匡胤合攏了兩張紙，聲音沉了下去。
“那就是說，三司使楚昭輔在朕面前，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虛報了一千五百八十石的軍需支取。”
趙惟吉趴在祖父膝蓋上，小手攥著襟，心裡狠狠鬆了一口氣。
實賬到了，鐵證在手，楚昭輔這次死定了。
劉知信從袖中取出一份薄冊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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