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人做了局，這一點毫無疑問。
但奏札裡還出另一層意思，楚昭輔不是全然無覺，他己經察覺底冊有異，甚至著手核對了，只是還沒查完就被當朝拿下，生生被踢出了棋局。
可現在這份泣奏札告訴他，楚昭輔到底還是聞到了味兒，手去查了，只不過棋慢了一步，讓對手搶在前頭把他踹下了臺。
這口氣，比楚昭輔稀裡糊塗當替罪羊還要讓人窩火。
趙匡胤的手無意識的挲著案頭的水晶柱斧，冰涼的玉面也被他指尖的溫度捂的滾燙。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劉知信的腰彎的更低，久到殿外的天從灰濛濛變的魚肚白。
“知信，即刻帶人封了三司庫房，開寶西年至六年荊湖漕糧的底冊原件，一頁不許，一頁不許，全都給朕封存。”
趙匡胤的聲音很輕，卻讓劉知信的後背竄起一寒意。
“逐頁查驗，有無刮洗塗改或是重寫的痕跡，半個字都不許放過。”
“臣領旨！”
劉知信躬退出殿門，腳步比來時更急。
他剛出門檻，就看見廊下站著個生面孔的中書堂吏，正是昨日給張澹引路的那個，劉知信的腳步忽然一頓，手己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殿，趙惟吉趴在祖父膝頭，仰起臉，用乎乎的音，極輕的問了一句。
“翁翁，壞人連庫房裡的老賬都敢改呀？”
趙匡胤低沒有回答。
只是出手，在趙惟吉的後背上輕輕的拍了兩下。
那掌心的力道很沉，拍完之後五手指在孫兒脊背上攥了一瞬，又慢慢鬆開。
趙惟吉把臉在祖父的襟上，聽見的那顆心臟沉重而有力的跳。
他知道，老頭子的怒火快要不住了。
現在這份泣奏札擺在面前，字字錐心，告訴他楚昭輔不是完全矇在鼓裡，他察覺了，他去查了，只是棋慢了一步，還沒查完就讓對手把他踹下了臺。
老兄弟不傻，只是慢了。
慢了一步，就被人架到了火上。
這個事實比什麼都讓人窩火。
趙匡胤將楚昭輔的請罪奏札摺好，開啟案頭的紫檀匣，把它和荊州送回來的實賬，盧多遜家搜出的焦黑殘片，並排放在了一起。
銅鎖咔嗒一聲扣上，他將鑰匙揣進袖中，站起走到窗前。
晨照在他臉上，把眉間那道深刻的豎紋映的格外分明。
趙惟吉坐在案上，看著祖父高大沉穩的背影，忽然聽見他用一種毫無溫度的嗓音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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