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朝散後趙匡胤未回寢殿，他帶著案上的狀紙和認罪疏徑首回了福寧殿西偏殿。
他先召薛居正與沈義倫兩位宰執敲定三司會審的章程，隨後便將所有人都打發了出去。
殿中只留他自己和被侍領來的趙惟吉。
兩歲的趙惟吉穿著一小小的錦袍被趙匡胤抱在膝頭，他懷裡抱著暖玉獅子，滿汴京城都知道家對這個庶出孫兒比對親兒子還要上心。
趙匡胤將狀紙和認罪疏盡數攤在案上，他著窗外汴京城的方向良久未有一語，殿中燭火被穿堂風吹得明明滅滅。
他心裡早有既定主意，這一切原本該依著那固定的軌跡走下去。
待三司審完便罷趙普的相令他出鎮河三城，此舉既全了陳橋驛的兄弟不落殺功臣的罵名，又能徹底收回相權讓朝堂回到他想要的平衡之中。
今日趙普在垂拱殿的應對讓他大為遲疑。
趙普一旦離京朝堂上便再無人能制衡晉王趙義，那二弟經營開封府十幾年早己黨羽遍佈盤錯節，德昭現在雖封廣平郡王可子仁厚有無z政事理經驗，本不住那一眾晉王黨。
趙惟吉窩在他懷裡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胳膊。
他在心裡暗自嘀咕這老頭可千萬別犯傻把手裡最好用的牌給扔了。
乎乎的音打破了殿中的安靜：“翁翁，你是不是不開心呀？”
趙匡胤低頭看著懷裡的孫兒，他笑著了這小傢伙的頭頂放了語氣：“翁翁沒有不開心，只是在想這朝中的棋該怎麼下！你二叔翁在著朕將趙普趕出朝堂，今天彈劾趙普的人都是跟你二叔翁走的近的！”
趙惟吉眨著大眼睛掰著胖乎乎的小手指頭，他像尋常孩一般隨口唸叨出聲。
這音落下的每一個字都順順當當扎進了趙匡胤心底最犯愁的地方。
“翁翁，之前聽別人說趙普翁翁是翁翁的左膀右臂，他要是去了很遠的地方，以後朝堂上有壞人欺負爹爹和翁翁，誰幫翁翁擋著呀？”
“趙普翁翁年紀都大了去那麼遠的地方，翁翁以後想找人下棋都找不到人了，翁翁之前還跟我說陳橋驛那時候冬天特別冷，你跟趙普翁翁還有外翁翁三個人裹一條被子取暖呢。”
這兩句話半分大道理都沒有全是小孩子的家常話。
卻偏偏踩中了趙匡胤最擔憂的趙義勢力膨脹和當年老兄弟的分。
趙匡胤抱著他的手順勢收攏，盤桓一早上的心思頓時散去。
趙普固然是把持著相權，但是現在晉王一派己然開始慢慢掌控朝堂，這時候把趙普貶到別的地方確實是一步臭棋，自己的小孫子竟然也看到了這一點。
當天傍晚第二道聖旨從大明發而出傳遍了汴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聖旨容明明白白共分三條，其一趙普罷去同平章事之職授河三城節度使，保留朔大朝會參政之權。
其二在汴京南郊賜甲等府邸一座，特許趙普暫留京中養病不必即刻赴任。
其三裁定胡贊與李可度一案的三司會審只查涉案人員絕不牽連旁人。
此詔一齣整個汴京城徹底震。
晉王府趙義剛看完聖旨副本便當場一拳砸在桌案上，茶碗被震得摔在地上碎作幾瓣，滾燙的茶水濺了半條他卻渾然不覺。
他對著心腹賈琰怒吼出聲：“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怎麼會是這個結果！家難道轉了，會容忍他趙普跟李崇矩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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