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張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一個世紀。蘇晚死死地攥著雙肩包的帶子,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不敢回頭,甚至不敢有大一點的作,只能用眼角的餘,死死盯著周硯白在幽暗線下的側臉,試圖從他臉上捕捉到一一毫的緒變化。
他會怎麼做?加速甩掉?還是……有別的安排?
周硯白盯著後視鏡看了足足有半分鐘。然後,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出奇,甚至比剛才還要平穩,但語速很快,帶著一種清晰的指令意味。
“前面岔路,左轉,上那條舊的縣道。開穩一點,別太急。”
司機沒有問為什麼,甚至沒有一猶豫,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嚨裡含糊地“嗯”了一聲,表示收到。
車子繼續在黑暗的道路上行駛,速度似乎並沒有明顯的變化,但蘇晚能覺到,司機握住方向盤的手,更穩了,也微微前傾,呈現出一種更加專注的駕駛姿態。
又過了幾分鐘,前方果然出現了一個不起眼的岔路口。主路繼續向前延,而左側,則是一條更窄、看起來路況更差的水泥路,彎彎曲曲地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裡,路旁連個反路標都沒有。
司機打了左轉向燈——儘管在這荒郊野外,前後本看不到別的車——然後,方向盤一打,越野車靈活地拐上了那條狹窄的舊縣道。
車子駛上水泥路,顛簸立刻變得更加明顯。路面年久失修,到都是裂和坑窪,車碾過,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車也隨著不住地搖晃。路兩旁是更加茂的樹林,在車燈照下,投出張牙舞爪的、不斷晃的黑影,將本就狹窄的道路襯得更加仄、森。
蘇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拐上這條路,是為了甩掉跟蹤?還是……自投羅網?這條路看起來這麼偏僻,萬一……
的思緒被周硯白接下來的作打斷了。只見他迅速從懷裡(蘇晚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把東西放在那裡的)掏出了一個比手機略大、帶著天線、看起來像是某種老式通訊裝置的東西,但造型又有些奇特。他練地按了幾下上面的按鈕,裝置螢幕亮起幽藍的,顯示出一串不斷跳的、蘇晚完全看不懂的數字和波形。
然後,周硯白將這個裝置,小心地在了他那一側的車窗玻璃上,靠近邊緣的位置。裝置背面的吸盤似乎很牢固,穩穩地吸附在玻璃上。
“保持這個速度,開五分鐘。”周硯白對司機說,眼睛依舊盯著那個裝置的螢幕,手指在幾個按鈕上快速作著。
司機再次“嗯”了一聲,車速依舊保持穩定,在這條顛簸曲折的舊縣道上,不疾不徐地行駛著。
蘇晚完全看不懂周硯白在做什麼。那個奇怪的裝置是幹什麼用的?探測?干擾?還是……不敢問,只是屏住呼吸,覺車的空氣,因為周硯白這突如其來的、神秘的作,而變得更加凝重,彷彿有什麼看不見的、危險的東西,正在黑暗中悄然靠近,或者,正在被他們悄然避開。
五分鐘,在極度的張和未知中,顯得無比漫長。只有越野車顛簸前行的噪音,和周硯白手中那裝置螢幕上幽幽的、規律閃爍的,提示著時間的流逝。
周硯白的目,鎖在裝置螢幕上,眉頭微蹙,像是在仔細分辨著什麼。窗外,是無盡的黑暗和飛快後退的、鬼魅般的樹影。
終於,五分鐘到了。
周硯白迅速取下在車窗上的裝置,作乾脆利落。然後,他抬頭,對司機說:“下一個能掉頭的地方,回去。回主路。”
司機依舊沒有二話,目在黑暗的道路上逡巡。很快,前方出現了一片稍微開闊些的、像是以前用來錯車的土坪。司機一把方向,越野車在土坪上劃了個不算圓潤的弧線,掉轉車頭,沿著來路,又開了回去。
這一次,車速比剛才快了一些。
當他們的車重新拐上那條稍微寬闊些的主路時,周硯白再次將那個奇怪的裝置在車窗上,觀察了片刻。螢幕上的波形似乎穩定了下來,不再有剛才那種異常的跳。
他取下裝置,關掉螢幕,將它重新收好。然後,他靠回椅背,閉上眼睛,長長地、幾不可聞地舒了一口氣。
“甩掉了。”他對司機說,聲音裡聽不出什麼緒,但繃的肩膀線條,似乎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一點點。
司機也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方——這次,蘇晚也忍不住,飛快地、用眼角餘瞥了一眼後車窗。後面,只有一片沉沉的、無邊的黑暗,和兩道迅速遠去的、屬於他們自己的車尾燈的紅。那兩盞小小的紅燈,在濃墨般的夜裡,像兩隻漸漸合上的、疲憊的眼睛。
沒有別的車燈。那條剛剛讓他們張萬分的“尾”,似乎真的消失了,被剛才那一連串拐彎、走舊路、又折返的作,給甩掉了。
蘇晚提到嗓子眼的心,並沒有因為周硯白那句“甩掉了”而完全落回原。它依舊在腔裡怦怦狂跳,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和更深的不安。剛才那短短十幾分鐘的經歷,像一陣冰冷的疾風,吹散了心頭最後一點僥倖。
這不是遊戲。不是小說電影裡刺激的逃亡節。這是真實發生的、隨時可能被抓住、被拖回那個令人窒息的金牢籠的危險。剛才那輛車,是父親派來的嗎?他們是怎麼跟上的?如果周硯白沒有發現,或者理得不夠及時,現在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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