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白終於“收拾”完了。房間並沒有變得溫馨或舒適，只是看起來稍微“乾淨”了一點，灰塵了一些，那張禿禿的鐵架床上，好歹有了被褥和枕頭。他首起，將髒水倒進那個紅塑膠桶裡，然後走到蘇晚面前。
“基本的都有了。”他言簡意賅，目平靜地落在臉上，像是在彙報工作，“水龍頭的水，放一陣才能用。吃的在箱子裡，自己拿。不要出門，不要靠近窗戶，儘量別弄出大靜。王婆婆耳朵背，但樓下偶爾會有串門的老人。被他們看到，不好解釋。”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那部黑的、簡陋的一次手機，遞給蘇晚。“這個你拿著。裡面只存了我的號碼。有急事，打給我。但非必要，不要開機，更不要用這部手機聯絡任何人，或者上網。”
蘇晚接過手機。塑膠外殼冰涼的，和指尖的溫度一樣低。握了手機，那點堅的，是此刻與外界唯一的、脆弱的聯絡，也是一道冰冷的令。
“我會定期過來。”周硯白繼續說，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送些補給，看看況。在這期間，你就在這裡，等。”
等。等什麼？等風頭過去？等父親放棄尋找？等他自己所說的“下一步”的時機？還是……等一個連他自己或許都無法確定的、渺茫的未來？
蘇晚抬起眼，看向周硯白。他的臉在昏暗的線下，顯得格外廓分明，也格外……難以捉。張了張，想問很多問題，但最終，只是乾地吐出了兩個字：“你呢？”
你要走了嗎？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周硯白似乎明白了的未竟之言。他沉默了一下，目越過，看向窗外那扇蒙塵的、裝著鐵欄杆的小窗，窗外是對面樓斑駁的牆壁，和一小片灰濛濛的、被屋簷切割的天空。
“我有些事要理。”他收回目，重新看向蘇晚，那眼神深邃，平靜，像兩口不見底的寒潭，“你在這裡，是最安全的。至目前是。”
他沒有說“我很快就回來”，也沒有說“你別怕”。他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給出了一個安排。
然後，他不再多言，彎腰拎起地上那個深藍的旅行袋，轉，朝著門口走去。他的腳步很穩，很輕，踩在糙的水泥地上，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音。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有回頭。
“記住，”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響起，帶著一種最後的、不容置疑的告誡，“活下去。其他的，等以後再說。”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咔噠。”
門被輕輕帶上。接著，是鑰匙在鎖孔裡轉、從外面反鎖的聲音。一下，兩下。鎖舌扣的聲響，沉悶而清晰，像最後的判決，將這間簡陋、冰冷、空的房間，徹底變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囚籠。
也將蘇晚，一個人，鎖在了裡面。
世界，瞬間陷一片死寂。只有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在耳邊被無限放大。還有窗外，那不知從何傳來的、極其微弱的、山風吹過樹林的嗚咽，和更遠，約的、幾聲空曠的狗吠。
蘇晚站在原地，一不。手裡攥著那部冰冷的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抖。緩緩地，環顧著這個未來不知要住多久的“家”。慘白的牆壁，糙的地面，禿禿的鐵架床，堆在牆角的紙箱，蒙塵的、裝著鐵欄杆的小窗，以及空氣中，那揮之不去的、灰塵、塗料和山林溼氣混合的、冰冷的味道。
這就是用一場驚世駭俗的決裂，換來的“自由”嗎？
從一個金碧輝煌、緻華麗、卻令人窒息的牢籠，逃進了一個糙簡陋、冰冷空、同樣令人絕的囚籠？
慢慢地，走到那張鋪著薄薄被褥的鐵架床邊，坐了下來。床板很，隔著薄被，能清晰地覺到下面木板的堅和冰冷。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嶄新的、卻沾了些泥灰的帆布鞋，看著上這套過於寬大、暗沉的黑運服。
然後，緩緩地，將臉埋進了雙手裡。
沒有哭。眼淚似乎在昨晚的逃亡和一路的顛簸中，己經流乾了。只剩下一種無邊無際的、冰冷的疲憊，和一種沉水底般的、緩慢的窒息。
窗外，山風似乎大了一些，嗚咽著掠過屋頂和樹梢，像無數個幽靈在黑暗中竊竊私語。而那扇裝著鐵欄杆的小窗，進來的天，依舊是那麼慘淡，那麼微弱，本無法照亮這房間深的、濃得化不開的影。
蘇晚就那樣坐著，一不，像一尊被忘在時間隙裡的、沉默的雕像。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終於，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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