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從父親書房出來，己經是後半夜了。
夜風很涼，吹在臉上像刀子刮。他裹外袍，慢慢往回走，腦子裡反覆過著剛才的對話。
父親那臉，他還是頭一回見。鐵青裡著白，白裡著怒，偏偏又得著。那種憋屈，他懂。
朝廷一道申飭，說李淵“治理無方，致今春旱嚴峻，恐傷農時”。這話聽著輕飄飄，可配上朝廷的印綬，就是一把刀。刀尖指著李淵的脖子，意思再明白不過——老實點，不然有你好看。
宇文述這是等不及了。
王續那邊在謀構陷，朝廷這邊在施敲打，兩邊配合得恰到好。要說沒勾結，鬼都不信。
李世民走到自己院子門口，站住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月亮被雲遮住，黑沉沉的。院門兩邊，兩個護衛站得筆首，見他回來，低聲問安。
他點點頭，推門進去。
屋裡亮著燈，長孫無忌還沒走，正坐在桌邊發呆。見他進來，連忙起：“怎麼樣？”
李世民坐下，倒了杯茶，把事說了一遍。
長孫無忌聽完，臉也凝重起來：“朝廷這道申飭，來得太巧了。旱是事實，但往年也有旱，怎麼就今年了罪過？”
“有人遞了話。”李世民說，“宇文述在朝堂上，最擅長的就是這個。”
長孫無忌沉道：“那王續那邊，會不會也接到什麼指示？”
李世民想了想，搖頭：“不一定。王續是他的人，但級別不夠，這種大事，宇文述不會跟他商量。不過王續肯定會借這個機會，加作。”
長孫無忌點頭：“那咱們得快點手。”
“不急。”李世民說，“讓他們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狠。證據在咱們手裡，什麼時候用，咱們說了算。”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但眼裡著冷意。
長孫無忌看著他，忽然笑了：“世民兄，你現在這模樣，越來越像你爹了。”
李世民一愣，也笑了：“這話要是讓我爹聽見，非罵我不可。”
兩人又說了幾句，長孫無忌告辭。李世民送他出門，站在院子裡，又發了會兒呆。
影衛。
這兩個字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了。
今天父親那番話，讓他想得更清楚了。宇文家步步，朝廷那邊也靠不住，靠明面上的護衛和府兵，本防不住那些暗的刀子。
得有一支自己的秘力量。
一支只聽命於他、不在任何名冊上、能打能藏能盯能殺的力量。
他轉回了屋，點上燈，鋪開紙，提筆寫了起來。
人選，訓練，裝備，經費，蔽地點……一條一條列下來，麻麻寫了兩頁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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