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陶朱那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癲狂的笑聲在室中突兀地響起,那笑聲嘶啞、尖利,充滿了無盡的恨意與悲涼,彷彿要將三十年的淚與忍,在這一刻盡數噴發出來。
他雙目赤紅,狀若瘋癲,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死死地盯著林風。
“天災?仁善?新生?”陶朱一字一頓地重複著這幾個詞,臉上的因為狂怒而劇烈搐,“林風,你當真是個會講故事的好啊!”
他指著自己的口,聲音淒厲如鬼嚎:“你可知,那場大水本不是天災!是劉健!是他為了淹沒政敵數千畝良田,為了撈取自己的晉升之資,故意派人掘開了河堤!那不是天災,是人禍!”
“我父親不願與他同流合汙,不肯出錢幫他掩蓋罪證,他就把我陶家,塑造了貪婪吝嗇的替罪羊!”
陶朱的眼中流出了淚,聲音中的恨意彷彿能將這間室的空氣都點燃。
“那些所謂的‘憤怒的災民’,不過是他豢養的地流氓!我親眼看著他們衝進我家,用鋤頭和棒,活活打死了我的父親,我的母親,我那還在襁褓中的弟弟!他們將我家洗劫一空,然後放了一把大火!”
“而他,劉健,那個道貌岸然的畜生!他踩著我族人的骨,將我從火場中‘救’了出來,告訴我,是這個腐朽的朝廷,是那些貪婪的災民害死了我的家人!他收養我,教我讀書,教我經商,讓我掌握富可敵國的財富,只是為了把我培養一個……一個最忠心、最鋒利、只為他復仇的工!”
“恩師?他是我的神,也是我的魔!他給了我第二次生命,也給了我一個活下去的唯一理由——那就是和他一起,親手埋葬這個從上就己經爛了的世界!”
在徹底的緒崩潰下,陶朱彷彿打開了洩洪的閘口,將無相閣最深層的秘和盤托出。
“顛覆王朝?不,我們從沒想過要坐上那張龍椅!那張椅子太髒了!我們要做的,是淨化!是獻祭!”他張開雙臂,神狂熱而扭曲,“這個世界病了,病膏肓,無可救藥!皇族、權貴、士族……每一個孔裡都流著骯髒的!唯一的辦法,就是將他們,連同這座罪惡的京城,一同從大地上抹去!”
“京城的地下水網,早己被我們埋下了足以將整座城市掀翻的巨量火藥。三日後,上元節燈會,當全城的權貴都彙集在秦淮河畔徹夜狂歡時,我會親手點燃引線。”他看著林風,臉上出一個詭異而滿足的笑容,“那將是這骯髒世間,最盛大、最絢爛的祭典!”
趙玄臉劇變,再也無法保持鎮定:“瘋子!你這個瘋子!”他一個箭步上前,便要去擒拿陶朱。
“立刻帶人去拆除火藥!”林風厲聲喝止了他,隨即轉向陶朱,目如刀,“把所有埋藏點,一一畫出來!”
趙玄立刻取來輿圖和筆墨。
在死亡的威脅和神的徹底崩潰下,陶朱再無瞞,抖著手,在京城輿圖上圈出了一又一致命的節點。
趙玄拿到輿圖,一刻也不敢耽擱,立刻點齊人馬,如風一般衝出了大營。
室裡,只剩下林風、花知微和己如一灘爛泥的陶朱。
兩名龍驤衛走上前,準備將他押死牢。
就在陶朱被拖拽著,走到門口的那一刻,一首沉默旁觀的林風,突然開口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控制劉健和崔氏所有人的蠱蟲,是誰造的?”
陶朱踉蹌的腳步停住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轉過頭,那雙己經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裡,此刻卻浮現出一種混合著憐憫和惡毒嘲諷的古怪神。
他的目沒有看林風,而是越過他,落在了他後那個始終清冷安靜的影上。
花知微。
陶朱的角扯出一個森然的弧度,他看著林風,聲音沙啞而充滿了蠱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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