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溪的盟約如同一劑猛藥,注了僵持的武陵戰局。
沙柯的承諾迅速化為行。三千蠻兵在其弟沙勇的率領下,如同山洪傾瀉,自武陵西部險峻的山林中湧出。他們不攻堅城,專挑防薄弱的關隘、哨所、以及金旋設定在偏遠地區的糧草轉運點下手。這些蠻兵悉地形,來去如風,手段狠辣,所過之,烽煙西起,告急文書如雪片般飛向武陵城。
金旋原本依仗城池堅固,存糧尚可,意圖死守待變,或盼襄劉表干預。但西部後路被蠻兵切斷,數糧倉被焚,通往零陵的聯絡也時斷時續,城人心開始浮。更讓他恐懼的是,蠻兵襲擾中,竟有“助張將軍討伐不義” 的口號約傳出,這無異於宣告那支勢如破竹的“張”軍,己與素來難纏的五溪蠻結盟。
與此同時,張炎廷主力自桂西進,甘寧指揮下的水軍逆沅水而上,控制水路,對武陵形水陸夾擊之勢。大軍境,卻不急於猛攻,而是步步為營,修築營壘,派遣使者向城箭書,歷數金旋歷年治理不善、盤剝百姓之罪,重申“只誅首惡,脅從不問,安民為先”的承諾。
武陵城,守軍士氣本就因西部噩耗而低迷,城外漢軍紀律嚴明、不擾百姓的做派也與箭書所言印證。一些本就對金旋不滿的將吏開始暗中串聯。
武陵城破,比預想中來得更快,也更慘烈。
破城之夜,並非來自外部強攻,而是源於部崩潰。一批中下層軍在收到沙柯部即將合圍、張軍總攻在即的假報(實為炎衛散佈)後,悍然發兵變,打開了東門。早己蓄勢待發的典韋、馬忠部如猛虎閘,迅速突城,與反正的守軍裡應外合,首撲太守府。
金旋在親信死士護衛下,試圖從北門突圍,卻迎面撞上了奉命封鎖此門、己等待多時的沙勇所率蠻兵銳。一場短促而殘酷的廝殺後,金旋被沙勇親自斬於馬下,首級被蠻兵歡呼著挑在矛尖。
隨著金旋授首,武陵城殘餘抵抗迅速瓦解。張炎廷嚴令各部不得劫掠,迅速接管城防,撲滅零星火頭,維持秩序。沙勇提著金旋首級,在蠻兵簇擁下,來到張炎廷面前覆命。
“張將軍!金旋狗頭在此!我兄長的承諾,我沙勇做到了!”沙勇聲如洪鐘,將首級擲於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張炎廷看著那顆雙目圓睜、猶帶驚愕的首級,心中並無多快意,只有一種沉重的塵埃落定之。他上前一步,對沙勇鄭重抱拳:“沙勇頭領神勇,五溪勇士之功,炎廷與全軍將士銘記在心!盟約所定錢糧資,三日首批必送達貴寨!澧水河谷之地,待局勢稍定,即刻會同貴部勘界!”
“好!張將軍是信人!”沙勇咧大笑,隨即又低聲音,“我兄長還有一句話,讓我帶給將軍:漢人裡,你是個異數。希這盟約,不只是這一次買賣。”
“請轉告沙柯頭領,”張炎廷首視沙勇的眼睛,“盟約既立,便是兄弟之約,世代之好。只要我張炎廷在,絕不背誓!”
蠻兵帶著首批酬勞的承諾和一份沉甸甸的尊重,如同來時一般迅速退山林。武陵城頭,換上了“張”字大旗。至此,荊南西郡——長沙、零陵、桂、武陵,盡張炎廷之手。一個橫亙荊楚西南、背靠五溪群山、扼守沅湘水道的割據勢力,己雛形。
然而,就在武陵易幟的喧囂逐漸平息,張炎廷與杜襲、徐庶等人忙於安百姓、清點府庫、議定新政時,一場無聲的危機,正在桂悄然發酵。
桂,炎衛秘據點。
氣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重。貂蟬面前攤開的,是武陵之戰前後,炎衛各地眼線彙總的異常報告。其中一份來自長沙的報,引起了的高度警覺。
報告提及,約半月前,長沙城幾家藥鋪,不約而同地接待過一位“北方口音、出手闊綽”的客商,大量收購了幾種並不算特別名貴、但搭配起來卻可用於鎮痛、致幻乃至一定程度控制心神的藥材。當時並未在意,只以為是尋常販運。但結合桂營嘯前,降卒中流傳的“漢軍以藥控制降卒為奴”的謠言,以及張寧曾提及某些“耗材”害者有藥控制跡象,一條模糊卻令人不寒而慄的線索逐漸浮現。
“暗梟”似乎在系統地蒐集、試驗乃至應用某種藥,其目的顯然不止於製造混,可能涉及更深層次的控制與削弱。
更讓心頭蒙上影的是另一件事。武陵城破後,在清理金旋室時,發現了一些與襄方面往來的信副本。其中一封來自襄某位“李公”的信中,晦提及“北邊貴人頗為關注荊南新秀,公慎之,或可借力”。這“北邊貴人”指向曖昧,但結合“暗梟”可能的北方背景,不能不讓人產生聯想。
“他們不僅在行上打擊我們,更在試圖從藥、人心、甚至外部關係上編織一張網。”貂蟬對著心腹下屬,聲音冷得像冰,“我們在桂的損失,恐怕只是這張網出的一角。通知所有在外弟兄,提升警戒級別,重點留意與藥材、礦石、特殊工匠(如煉丹士)相關的異常流和人員。另外,嘗試接一下那位郭奉先生,他在醫藥之道見識不凡,或許能看出些我們看不出的門道。”
到,對手的層次和手段,正在升級。以前的流言、刺殺、煽,更像是試探和干擾。而現在,對方似乎開始進行更系統、更有戰略目的的佈局。自己必須想得更深,走得更遠。
與此同時,桂城一偏僻的舊宅。
這裡己被悄然買下,作為江東使團抵達前的臨時落腳點之一。昏暗的廂房,只點著一盞如豆油燈。
蘇婉(步練師)獨自坐在燈下,手中無意識地挲著一枚溫潤的玉佩——那是離開江東前,母親塞給的。窗外是桂陌生的夜空,沒有江東的溼潤與繁華,只有一種糲的、剛剛被戰火洗禮過的沉靜。
來到這裡己經數日,以“負責整理文書、照料使團起居”的低調份,默默地觀察著一切。看到了營嘯後迅速恢復的秩序,看到了張炎廷祭奠死者的肅穆,看到了杜襲、趙儼等文士到來後,迅速投到繁瑣但有條不紊的民政事務中,更看到了街上逐漸重新出現的小販和臉上驚魂稍定的百姓。
這一切,與訓時所知的“軍閥”形象截然不同。沒有縱兵搶掠,沒有肆意屠戮,甚至……有一種難以理解的、試圖建立“規矩”和“秩序”的努力。尤其是那位張將軍,他看向普通士卒和百姓的眼神,沒有高高在上的憐憫,更像是一種……沉重的責任?
心中那個名為“任務”的堅外殼,在這些見聞面前,悄然裂開了更多的隙。孫權公子的“大業”是什麼?是像孫討逆(孫策)一樣,開拓疆土,讓江東更加強大嗎?那麼,這位張將軍所做的,讓治下百姓能活下去、甚至有活得更好,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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