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兵部派去的人,在白河渡了告示,說獨立營私吞軍餉,要切斷商路。結果孫老福那邊放出風聲,說獨立營的煤油和霜釀要優先供應京城貴人,兵部的人當天就把告示撤了,灰溜溜地走了。”
魏化淳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輕,像貓看見老鼠在口探頭探腦時的表。
“趙志皋啊趙志皋,你也有今天。”
他放下茶盞,站起,走到窗邊。
窗外,京城的春天己經到了最濃的時候,河兩岸的柳絮飄得滿天都是,像一場不合時宜的雪,落在宮牆上,落在琉璃瓦上,落在那些來來往往的太監宮肩上。
“那個林厭,有點意思。”
他轉過,看著那個小太監。
“去,在聖上面前遞句話。”
“公公請講。”
“就說,邊軍不易,若連飯都吃不飽,誰還給朝廷賣命?”
小太監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是!”
他轉跑了出去。
魏化淳重新坐下,端起那盞龍井,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今年新到的,翠香幽,口甘醇。
他品了很久,像是在品一道等了很久的佳餚。
……
趙志皋的書房,燈亮了一夜。
案上攤著兩份文書,一份是兵部從白河渡傳回來的報,說獨立營的商路不僅沒切斷,反而跟京城貴人綁得更了。另一份是從宮裡傳出來的訊息,魏化淳在聖上面前遞了話,說“邊軍不易,若連飯都吃不飽,誰還給朝廷賣命”。
兩份文書,像兩把刀,一左一右架在他脖子上。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驚慌,只是坐在案後,盯著那盞燒了半夜的燭火,看著燈芯一寸一寸短下去,燭淚一層一層堆起來,堆一座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塔。
“大人……”管家站在門口,聲音得很低,“孫德明大人來了。”
趙志皋沒有抬頭。
“讓他進來。”
孫德明走進來的時候,臉比上次更難看了,他穿著便服,沒有帶隨從,一個人來的,腳步很輕,像是怕驚什麼。
“大人……”他在案前站定,拱手行禮,聲音得像嚼了一把沙子,“白河渡的事,屬下失職,請大人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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