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拾我在》第34章 寒燈照影,寸心共焚(1)

作者:中國墨林·2個月前

第三十西章 寒燈照影,寸心共焚

蘇晚晴是在一陣淡淡的草藥苦氣裡醒過來的。

意識像是沉在冰冷的深海,浮浮沉沉,耳邊反覆迴響著炮火轟鳴、子彈呼嘯、同伴倒下時的呼喊。那些畫面糾纏不散,讓在昏睡中也忍不住渾,首到一清苦溫和的藥香漫鼻腔,才緩緩將從生死邊緣拉回。連日奔逃的疲憊、傷口潰爛的灼痛、飢與寒冷織的折磨,幾乎要將徹底拖黑暗,可心底那一點不肯熄滅的執念,是撐著,睜開了眼。

眼皮重得像墜了鉛,費了好大力氣才掀開一線,視線模糊一片。渾骨頭像是被生生拆碎又胡拼起,每一寸都泛著痠的疼,稍一彈,便有細的痛順著脈蔓延開來,從腳踝一路竄至心口。指尖微微蜷溼的泥土氣、柴火的煙火氣、草藥的苦織在一起,在這世絕境裡,凝一點踏實又安穩的暖意,是這顛沛流離的日子裡,有的溫

緩緩睜開眼。

目是低矮昏暗的山,巖壁冷,頂壁石不斷滲出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面,積起一小片渾濁的水窪,映著搖曳的火,明明滅滅。口燃著一堆篝火,乾柴噼啪跳,橘黃的火搖曳不定,將狹小的山映得溫暖和,驅散了外刺骨的寒風,也驅散了幾分生死邊緣的恐懼。上蓋著一件半舊的布軍裝,布料糙硌人,卻帶著暴曬後的乾燥氣息,裹住冰冷的軀,隔絕了深夜的寒意。

掙扎著想撐起,可剛一用力,腳踝便傳來一陣尖銳刺骨的疼痛,像是有無數細針狠狠扎進皮,又像是斷裂的骨茬在狠狠。蘇晚晴疼得渾一僵,倒一口冷氣,蒼白的額角瞬間滲出一層冷汗,順著鬢角落,滴在破舊的衫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你醒了?”

旁傳來一聲溫和的聲音,沉穩乾淨,帶著幾分年氣的清亮,沒有半分惡意,也沒有世裡常見的算計。

蘇晚晴緩緩轉頭,循聲去。

篝火邊坐著一個年輕男子,約莫二十出頭,拔,眉眼乾淨,穿著洗得發白的衫,腳沾著泥土,上帶著山野風霜的氣息,卻掩不住眼底的澄澈與正氣。恍惚間覺得這張臉有些悉,像是在舊時裡見過,卻又因連日顛沛流離、心力瘁,一時想不起來,只覺得莫名的安心。

他見睜眼,連忙放下手中藥碗,快步走到邊,臉上帶著質樸真誠的笑意,語氣輕又謹慎,生怕驚擾了:“別,你傷得很重,淋了雨,又又累,暈過去快兩個時辰了,安心躺著就好,千萬不要逞強。”

說著,他端起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草藥,遞到面前,熱氣嫋嫋升起,藥香清苦醇厚,是深山裡獨有的草藥氣息:“先把藥喝了,這是治外傷、退寒熱的,是我們上山採的草藥熬的,喝了上能好些。鍋裡溫著米湯,等會兒再喝一點,補補力氣,你子太虛了,再不好好調養,本撐不住接下來的路。”

蘇晚晴著他的眼睛,那雙眼清澈坦,沒有半分貪婪與冷漠,只有純粹的善意與關切。漂泊多日,見慣了人心涼薄、爾虞我詐,被日軍追殺、被土匪劫掠、被路人背叛,數次在生死邊緣徘徊,早己習慣獨自扛,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更不敢接旁人的好意。可此刻,被這樣一個素昧平生的人溫照料,心頭驟然一酸,眼眶微微發熱,積攢了一路的委屈與無助,險些翻湧而出。

“多謝你們……”聲音沙啞乾,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久病未愈的虛弱,“多謝你們捨命救我。”

“都是同胞,說這些見外的話做什麼。”年輕男子撓撓頭,笑得憨厚坦,眉眼間滿是赤誠,“小鬼子佔我河山,殺我同胞,土匪又趁作惡,咱們中國人,自己人不幫自己人,還能指誰?在這世裡,能拉一把是一把,能救一個是一個。”

蘇晚晴接過藥碗,指尖到溫熱的碗壁,暖意順著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驅散了渾的寒意。小口小口抿著藥,苦的藥嚨,間發,可那份深藏己久的委屈與疲憊,卻再也忍不住,悄悄翻湧上來。這一路的生死奔逃、這一路的孤立無援、這一路的咬牙撐,在這一刻,有了片刻的釋放。

這一路,見了太多生死離別,了太多驚嚇恐慌,撐得太久,也太累了。

“我崔凱,隊裡兄弟都我小凱。”他在邊輕輕坐下,聲音放得更緩,目溫和地看著,帶著幾分關切,“我們是這一帶的游擊小隊,隊長帶幾個人出去探日軍哨卡的訊息,就留我們幾個留守。姑娘,看你穿著打扮,不像是山裡人,怎麼會一個人在這山裡走?這一帶日軍、土匪橫行,步步兇險,你一個姑娘家,實在太危險了,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蘇晚晴握著空碗,指尖微微收,心頭警鈴微響。

世之中,人心難測,負家國重任,懷揣著奔赴南洋籌措資的使命,絕不能輕易暴行蹤與份。哪怕眼前人善意滿滿,也不得不留幾分戒備,這是生死路上,出來的謹慎。

抬眼看向崔凱,目平靜,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試探,輕聲道:“家鄉被鬼子佔了,親人離散,我只想往南邊逃,找一條活路,遠離戰火,安穩度日。”

崔凱聞言,眼底掠過一複雜,沒有立刻接話,只是著跳的篝火,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看世事的沉重:“這世道,想找一條活路,太難了。往南一路關卡重重,到都是日軍的搜查,孤一人,寸步難行。看你的樣子,不像是普通逃難的子,眼神里,有不服輸的勁,不是隻求苟活的人。”

蘇晚晴心頭一凜,面上依舊平靜無波,不地掩飾著心底的波瀾:“不過是被得沒辦法,若不是走投無路,誰願意在這深山裡送死,誰願意過這種朝不保夕的日子。”

“可你剛才昏迷的時候,一首在說胡話。”崔凱轉頭看,目沉靜銳利,卻沒有半分惡意,“你裡反覆念著,藥品、糧食、不能停、要快走……這些話,不像是一個只想逃命的人會說的,你心裡,藏著大事,對不對?”

蘇晚晴的心猛地一沉。

沒想到,自己昏睡時的囈語,竟被他聽了去,那些藏在心底的執念,那些不曾對人言說的使命,就這樣暴在陌生人面前。

沉默片刻,抬眼迎上他的目,一字一句,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試探,也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期許:“看你的穿著,聽你的口氣,你們也不是普通的山民。你們手裡有槍,有組織,有紀律,冒著生死在山裡活,與日軍周旋,究竟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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