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齋的院子裡,石榴花開得正盛。
了五月,京城的暑氣一日比一日重,白天時日頭毒辣得很,到了夜裡才稍稍緩過來些。
偶有一陣風穿堂而過,裹著院牆下那叢梔子花的清甜氣息。
裴姝寧趁著夜涼,親自將白日晾曬好的幾味藥材收進竹匣。
今晚穿了件極薄的煙青紗衫,裡頭是素白的抹小,因天熱的緣故,外頭並未再添件褙子,只將髮髻鬆鬆挽在腦後,出一段白皙纖細的後頸來。
看上去像是沒想到會有人來。
但院中石桌上,一隻青花冰裂紋的茶壺裡泡著冰鎮的烏梅飲子,杯盞卻擺了兩隻。
香枳早在半個時辰前就被打發回去歇息了。
裴姝寧收好最後一隻竹匣,踮起腳去夠晾架最高的橫繩,指尖堪堪到繩結,又失力了下來。
吁了口氣,正試第二次,院牆外的蟬鳴忽然停了一瞬。
接著,後響起了極輕的落地聲。
——是有人翻牆進來了。
“這麼晚了,你在忙什麼呢?”
賀蘭顯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夜風裡一微薄的涼意。
他今夜穿著一墨的窄袖勁裝,利利落落的,拔又英凜,乍看上去,倒不像皇帝,更像個年將軍。
“陛下?”裴姝寧己經對他的出現沒那麼驚訝了,很自然地看向頭頂的繩結:“香枳這丫頭也不知道怎麼把繩子掛得那麼高的,我有點夠不著。”
賀蘭顯真走上前來。
他比高出一個頭,抬手便將繩子解了下來,垂眼遞給時,作卻頓住了。
夜裡,髮髻松挽,幾縷碎髮被風吹到臉側,煙青的紗衫在月下近乎明,約可見裡頭素白小的廓,鎖骨沁著一層極細的薄汗。
顯然沒有刻意裝扮,可正是這不設防的家常模樣,比任何盛裝都讓人挪不開眼。
他手裡的晾繩懸在半空,遞也不是,收也不是。
察覺到他的目,裴姝寧微微側過子,出半截白皙的脖頸和一縷散落的碎髮,細聲道:“你盯著我看什麼?我臉上哪髒了嗎?”
夜風送來一陣梔子花香,混著上極淡的藥草氣息,沒頭沒腦地撞進了賀蘭顯真的呼吸裡。
他猛地偏過頭去,將繩子塞進手中,嗓音微微發:“……繩子拿好。”
裴姝寧接過晾繩,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低頭看了看上,驀地往後退了一步,睫輕輕了,垂下眼簾,有些窘迫地低聲道:“姝寧失禮了!這裳不太得……我……我去換一出來。”
說著,便小跑進了屋。
裴姝寧推開正房的門,快步走到櫃前,隨手拽了件月白的薄羅外衫套上,繫好了腰間的絛帶。
沒急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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