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杜玄齡眼中那抹揮之不去的落寞,李北玄暗暗嘆了口氣。
但面上,卻依舊故作輕鬆,試圖將話題引開。
“杜叔叔,掉頭髮這事兒,其實也尋常。人一忙起來,殫竭慮,最是耗傷氣。醫書上不也說,發為之餘麼?氣虧虛,頭髮自然容易落。”
“您要是去過我們藍田那兒的實驗室瞧瞧就知道了,裡頭那些研究員和學生,一個個用腦過度,才二十出頭的年紀,腦門鋥亮、頭髮稀疏的可不在數。”
“有個厲害的,早就禿地中……呃,禿得跟個剝了殼的蛋似的,亮照人!”
杜玄齡聞言,果然被這話逗得呵呵笑出了聲,臉上的霾,也驅散了些許。
指著李北玄搖頭笑道:“你呀你呀,人和,跟你小子聊天是真開心。難怪陛下,還有朱知節那幫老殺才,都那麼喜歡逗你玩。你這張,真是……真是討喜。”
杜玄齡說的開懷,但臉上的笑容,卻並未持續太久。
很快,便緩緩收斂了笑意,目變得深沉而徹。
隨後,看著李北玄,輕輕嘆了口氣。
語氣變得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悉一切的坦然:“不過人和,你的好意,老夫心領了。我知道,你是在變著法兒地哄我這老頭子開心。”
“但,自己人,知道自己事。”
“我這把老骨頭到底是個什麼況,沒有人比我自個兒更清楚了。”
“年輕時熬的夜,耗的心神,如今都找上門來了。再加上……唉,罷了,不提也罷。”
杜玄齡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看世事的淡然,甚至有一不易察覺的解:“總之,老夫恐怕……大限之期,也就在這三五年之間了。”
聽到這話,李北玄心中猛地一揪,口而出:“杜叔叔!您何出此言!您只是近來……”
“欸——”
杜玄齡輕輕抬手,止住了李北玄的話頭,神平靜的輕笑道:“人和,那些好聽的話,寬心的話,留著以後再說,或者等老夫真到了那一天,刻在墓碑上也行。”
“今日老夫你來,並非是為了傷春悲秋,嘆歲月無。”
“人總有一死,秦皇漢武亦不能免。老夫活了七十載,歷經三朝,至宰輔,也算盡人間富貴,看遍世事浮沉,對此……並不忌諱。”
李北玄:“……”
看著杜玄齡那雙看世,卻又無比清醒的眼睛,李北玄抿了抿,將已經到了邊的,所有的安話語,都嚥了回去。
因為此刻,杜玄齡需要的不是同,而是尊重。
尊重他對自況的判斷,尊重他直面死亡的勇氣。
於是,李北玄迅速收斂了所有雜念,坐直了,神也變得鄭重起來。
沉聲問道:“杜叔叔深謀遠慮,北玄佩服。那麼,您今日喚侄兒前來,所談之正事是……”
杜玄齡見狀,微微一笑。
對李北玄的迅速領悟,以及態度的轉變很是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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