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浸染紫城，宮牆琉璃瓦覆上一層淺金。
乾清宮的燈火依舊明亮，案上攤著兩份卷，一份是盔甲廠刺駕諸事的細目，另一份，封面只寫了兩個字——晉商。
小豆子輕步上前，低聲音道：
“陛下，錦衛從山西傳回的急報，大同、太原一帶，常年走私糧食、鐵、布匹出關的，果然不是零散小梟，是以範、王、靳、渠幾家為首的晉商大族在暗中把持。他們在張家口設了無數貨棧、票號，明著做邊貿，暗裡通建州，幾十年了，深固。”
朱由校指尖輕輕敲在那份晉商名單上，眸冷得像冰。
“只是糧食、布匹、鹽鐵？”
“回陛下，不止。”小豆子聲音發，“報上說，這幾家晉商，近兩年來，過工部棄用匠人、軍中潰兵、地方劣紳，私下收購火銃、火藥、箭頭、鐵甲片，再混在茶糧裡，分批運出關外，賣給皇太極。
有的，甚至首接幫後金收買明朝邊將、傳遞九邊佈防圖。”
魏忠賢跪在一旁，聽得渾發冷，連連叩首：
“陛下……這、這是挖大明的，喂韃子啊！李三才案抄出來的贓銀裡，有好幾筆，就是山西晉商匯過來的！他們和東林文、宮太監，早就穿一條子了！”
朱由校緩緩閉上眼。
前世，大明滅亡，流寇是表，後金是裡，可真正在後面輸、遞刀、賣報的，就是這批通敵賣國的晉商。
他們不顧國難，不念蒼生，只認金銀，把整個北疆賣給外敵。
這一世，他整頓軍工、嚴查工坊、收回軍權，本是斷了他們一條胳膊；
如今，連他們通敵賣國的心臟，也一併挖出來了。
“王安、錢默、張忠這些人，在京城鬧刺駕，是小患。”
朱由校睜開眼，聲音平靜卻重如千鈞，
“山西晉商通敵走私軍械、火藥、報，是國賊。
這兩條線，看似一一外，一京一晉，其實是一毒藤上的兩顆毒瓜。”
魏忠賢抬頭：“陛下的意思是……”
“刺駕案不急著收網。”朱由校一字一句，“朕要等錦衛把山西晉商的貨棧、通道、賬本、接頭人、保護傘，全部清楚，把人證、證、賬證，全部攥在手裡。
到時候，一網打盡——
宮閹黨、東林餘孽、軍工作、邊將通敵、晉商賣國、資敵建州，六罪並罰，一鍋端掉。”
這一佈局，便把原本十章就能結束的刺殺案，生生拉橫宮廷、朝堂、軍工、山西、北疆、商幫的超長主線，一步步深挖，一層層剝皮，一章章鋪陳，首抵五百年未有之大變局。
“老奴懂了！”魏忠賢磕頭磕得咚咚響，“陛下這是要把大明上所有的爛瘡，一次全部剜乾淨！”
“傳旨。”朱由校不再多言，
“一，錦衛指揮僉事許顯純，親率五十名銳暗探，潛山西太原、大同、張家口，嚴監控范家、王家等八大晉商，所有進出貨、銀錢往來、人員接，一字不，全部記檔。
二，通告九邊：凡私運軍、火藥出關者，本人凌遲，全家抄斬，鄰里連坐，商號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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