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刑，只是單純的囚與沉默，己經讓他瀕臨崩潰。
一旦刑，他本撐不住。
到那時，不是他招不招的問題，是錦衛會用最殘酷的方式，讓他把祖宗十八代的事都吐出來，更別說那些通敵賣國的秘。
可一想到供出同黨後的後果，他又生生將到了邊的話嚥了回去。
招，是速死，是臭萬年。
不招，是慢死，是盡折磨。
橫豎都是死。
王安的嚨裡發出一聲低沉而絕的嗚咽，不是哭喊，不是哀嚎，是魂魄被生生撕裂時，無意識溢位的殘響。他整個人地掛在鐵鏈上，再也支撐不住，額頭微微向前垂下，抵在了冰冷糙的石壁上。
石壁的寒氣，過額頭滲，讓他打了一個寒噤，卻也讓他更加清醒。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本沒有選擇。
皇帝要的不是他的死，是借他的，挖出一張籠罩大明數十年的黑網。這張網從廷到外朝，從京城到邊關，從宦到文，從員到鉅商，盤錯節，深固。皇帝不聲佈下天羅地網，就是要等他開口，等他做那個突破口，等他將所有藏在暗的國賊，一個個全部拖到底下。
他不開口，有人會開口。
張忠、李忠、趙祿己經招了，錢默、周彥、周肅己經被，晉商的信、賬冊己經被查獲，邊關的將領己經被控制。就算他死不開口，這張網依舊會被一點點撕開，所有同黨依舊會被一一清算，一個都跑不了。
而他，只會為那個最慘、最痛苦、最沒有價值的犧牲品。
既保不住同黨，也保不住自己，更留不下毫面。
想通這一點，王安心底那道勉強築起的防線，再次轟然崩塌。
他緩緩閉上眼睛，兩行渾濁的老淚，再次從眼角落，順著臉頰的壑淌下，滴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悄無聲息，轉瞬即逝。
他不是不想扛，是扛不住。
不是不想瞞，是瞞不住。
不是不想拖，是拖不起。
“陛下……老奴……錯了……”
他對著空的牢房，對著冰冷的石壁，對著無邊的黑暗，低聲喃喃，聲音微弱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這不是認罪，不是悔改，是徹底的認命。
他知道，明天許顯純再來時，他不能再只吐隻言片語，不能再只挑輕避重，不能再藏著掖著。他必須說出更多，必須吐出更深的秘，必須開始指認同黨，必須一點點及晉商那條最致命的線。
哪怕只是一點點。
哪怕只是一個名字，一個姓氏，一個關口，一筆銀錢。
他必須開始吐。
因為他己經沒有任何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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