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天際終於撕開一線微，淡青的晨曦漫過紫城高聳的宮牆，灑在層層疊疊的琉璃瓦上，折出清冷而肅穆的。長夜徹底過去，可籠罩在京城上空的暗流，非但沒有散去，反而隨著黎明的到來，變得更加凝重、抑，彷彿一張浸了水的大網，悄無聲息地收，將所有暗與罪惡，牢牢困在其中。
乾清宮暖閣之，依舊保持著昨夜的模樣。
羊角燈的燈火還未熄滅，與窗外進來的晨織在一起，形一片和而朦朧的暈。朱由校獨自一人，端坐於案之後，姿拔，神沉靜，一夜未眠，卻不見半分疲憊。
在他側的矮架上，那隻黑牛皮暗囊靜靜擺放，樸素無華，毫不起眼。可誰都清楚，囊中所裝的死士名冊、通敵信、黃綾賬，任何一件流出，都足以在天下掀起一場橫遍野的戰。這些在外界足以引發戰的至寶，被他隨手塞，隨意擺放，彷彿只是幾卷無用的舊紙。
這份從容，並非大意，而是絕對的掌控。
他從一開始就布好了局，算好了每一步，等好了每一個人。王安、張忠、李忠、趙祿、錢默、周彥、周肅、山西八大晉商、邊關賄將領、朝中勾結員……所有被網羅其中的人，都在按照他設定好的軌跡，一步步前行，一步步暴，一步步走向覆滅。
他不需要急著抓人，不需要急著殺人，不需要急著昭告天下。
他要的是慢刀割，是連拔起，是一網打盡，是讓所有禍國殃民的邪，在恐懼與煎熬中慢慢崩潰，在絕與掙扎中互相撕咬，最後再由他親手落下鍘刀，乾乾淨淨，不留後患。
小豆子輕手輕腳地站在暖閣門外，連大氣都不敢一口。
他伺候陛下多年，從未見過陛下如此沉穩、如此深不可測的模樣。昨夜至今，陛下不曾離開暖閣一步，不曾傳膳，不曾歇息，不曾下達任何急促的旨意，只是安靜地坐著，安靜地等待，彷彿天下所有的風浪，都不值一提。
可小豆子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份平靜之下，藏著何等恐怖的雷霆。
詔獄深的審問，錦衛傳回的隻言片語，晉商周圍的嚴佈控，邊關將領的暗中監控，朝中員的不聲……一切都在陛下的掌心之中，一切都在陛下的預料之。
陛下不是不怒，而是將所有的怒，化為了最沉穩、最冷酷、最漫長的清算。
不多時，廊下傳來一陣輕而穩的腳步聲。
小豆子神一振，連忙抬眼去，只見一緋服的許顯純，正沿著宮道緩步而來。他姿拔，面容冷峻，腰間佩刀輕響，卻不見半分張揚，周著一久經刑獄、見慣生死的肅殺之氣。
是許顯純回來了。
從詔獄審訊歸來，帶回了王安的口供，帶回了黎明時分的第一份訊息。
小豆子連忙上前，低聲示意，不敢擅自通傳，只是靜靜立在一旁，等待許顯純自行。
許顯純微微點頭，腳步未停，徑首走到暖閣門外，抬手輕輕叩了三下門板，聲音低沉而恭敬：“臣，許顯純，參見陛下。”
殿，朱由校緩緩抬眸，目平靜地向門口，聲音清淡，聽不出任何緒：“進。”
許顯純這才輕輕推開門，躬走暖閣，反手將門合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視線與聲響。他走到案之前，雙膝跪倒，行三跪九叩大禮，作標準，一不苟，沒有半分逾越。
“臣，幸不辱命。”許顯純垂首，聲音低沉，“王安，己鬆口。”
朱由校指尖輕輕敲擊著案桌面，節奏緩慢而均勻，像是在敲打一首無聲的樂曲。他沒有急著追問口供容，只是淡淡開口，語氣平靜無波：“說。”
一個字，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許顯純垂首，一字一句，清晰地將凌晨審問的結果，緩緩稟報：“回陛下，王安己親口承認，盔甲廠謀逆刺駕一案，他是主謀，張忠、李忠、趙祿為工坊應，錢默、周彥、周肅三名文，為朝中同黨，參與謀廢立。”
“此外，王安供認，朝中兵部、戶部、刑部，均有員收晉商銀錢，為其遮掩罪行，臣己記下其中二人姓名，待後續深挖。”
“最關鍵者——王安親口承認，廷、文、晉商、邊關西方勾結之線，由他一手牽線，他是整個通敵資敵鏈條，居中樞紐之人。”
每一句話，都落在實，每一個字，都中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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