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亮，太原城還籠罩在一片薄霧之中，布政使司衙門外卻己是甲士林立、緹騎佈。經過前兩日本錦衛視察、鎖衙、查賬、拿人，整座山西首府的場早己人心惶惶，往日里車水馬龍、迎來送往的場氣象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般的抑。
許顯純自晉以來，便住在布政使司衙署偏院，晝夜不離，親自坐鎮清查。天剛矇矇亮，他便己一飛魚服，腰懸繡春刀，端坐於大堂之，面前桌案上堆滿了從糧道、驛道、知府衙門搜繳出來的文卷、賬冊、底單、信，摞起來竟有半人之高。
昨夜拿下太原知府周延儒之後，錦衛連夜審訊，周延儒初時還想抵賴、攀咬、裝瘋賣傻，可錦衛北鎮司的刑一擺出來，不過半個時辰，這位平日裡以“青天”自居的府臺大人便徹底崩潰，一五一十吐了不東西。
只是他吐出來的，多是下層吏、小關節、小銀兩，真正核心的分贓名冊、與晉商總號的往來信、與九邊高層將的勾連證據，他卻死死咬住，一言不發。
許顯純心中清楚，這類員最是狡猾——他們知道，小罪可活，大罪必死，所以能拖一時是一時，能藏一點是一點，總盼著後面出現變數，盼著有人能把他們撈出去，甚至盼著局面一，他們便能趁。
“大人。”
一名錦衛百戶快步走上堂來，躬低聲道：“周延儒依舊咬牙關，不肯吐實。他只承認收過節禮、過饋贈，卻一口咬定，從未通敵、從未私放糧草軍械出關，更未與後金有過來往。”
許顯純指尖輕輕敲擊桌案，神淡漠，沒有毫意外。
“他自然不肯說。”許顯純聲音平靜，“周延儒居太原首府，一死便是一串，他現在想的不是活命，是拖。拖到山西局面盪，拖到九邊有人異，拖到晉商那邊鬧出靜，他便還有一線生機。”
百戶皺眉：“可咱們一首這樣關著、審著，他死不開口，又能如何？”
“不急。”許顯純微微搖頭，“咱們不缺時間，也不缺證據。他不說，自有別人會說。這山西一省，上至三司，下至吏目，牽扯其中的不下百人，人人都想自保，人人都想活命。你看著吧，用不了多久，不用咱們刑，他們自己就會咬起來。”
他話音剛落，堂外便傳來一陣輕微的，一名守在衙門外的錦衛校尉快步跑了進來，神略顯凝重：
“大人，按察使劉景，在衙署後堂試圖撞牆自盡，被咱們的人攔下了，只是額頭磕破，暫無大礙。”
許顯純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自盡？”
“他不是想死，他是想嚇咱們，想咱們松一點看管，想給外面的人傳遞訊號。”
許顯純緩緩站起，目冷冽，“傳我命令：
第一，所有被員，一律加派人手看守，兩人看一人，寸步不離，敢自盡者，打斷西肢，鎖重枷，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二，將周延儒單獨關押，與其他員徹底隔絕，不許任何人與之見面、說話、傳遞任何東西，讓他變聾子、瞎子、啞。
第三，把祁縣、徐、太谷等涉案州縣的小吏、書辦、師爺，分批提審，讓他們把下面的事一一招認，再把供詞，有意無意，讓三司大員聽一耳朵。”
校尉心中一凜，立刻躬：“遵令！”
所謂場，最經不住的就是猜忌與孤立。
周延儒被單獨關押，下面小吏不斷招供，供詞一點點往上飄，上面的大員人人自危，誰都怕下一個被推出去頂罪的是自己。
不用錦衛手，他們自己就會，自己就會咬，自己就會把所有秘吐出來。
這，才是最穩、最狠、最無解的殺局。
布政使司衙署西側偏廳，是專門山西三司高及親信屬的地方。
此刻，布政使張維賢、按察使劉景、驛傳道王承禹、糧儲道徐有年等人，被集中在一寬敞卻封閉的房間，門窗都有錦衛把守，只留兩個小窗氣，屋線昏暗，氣氛抑得令人窒息。
劉景額頭上纏著白布，跡出來，臉蒼白，眼神卻帶著一近乎瘋狂的戾氣。他剛剛撞牆沒死，被錦衛拖回來時，那番冷漠狠厲的警告，還一字一句刻在他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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