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口的風雪，比往日更烈，如同一頭暴怒的巨，嘶吼著席捲峽谷。
狹窄的穀道被倒下的巨木、凍結的骸、厚厚的冰層堵得水洩不通，兩側懸崖陡峭如削，僅容數人並行，真正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皇太極收攏的兩百八十七名後金殘兵，全數盤踞在谷中制高點，人人帶傷，衫破爛，卻個個目兇，如同蟄伏的狼，死守著這最後一道生路。
他們沒有糧草，沒有援軍，沒有退路，後便是一馬平川的雪原，一旦谷口被破，便是全軍覆沒。絕境之下，這些八旗殘兵的悍勇被徹底激發，骨子裡的兇戾與瘋狂，達到了頂點。
皇太極拄著染的彎刀，立於崖石之上，面慘白，凍得發紫，周卻散發著同歸於盡的煞氣。他掃過麾下每一名士兵，聲音嘶啞，卻帶著穿風雪的力量：
“勇士們，我們是真的兒郎，是長白山的雄鷹，是大後金的鐵騎！明軍想將我們斬盡殺絕，想踏平我們的家園，想屠戮我們的族人！今日，我們退無可退，降無可降！”
“以換，以命換命！守住黑風口，等蒙古援軍，等後方收攏兵力！哪怕只剩最後一人，也要讓明軍，付出的代價！”
“以換！以命換命！”
後金殘兵齊聲嘶吼，聲音微弱卻決絕，他們握手中殘缺的兵，將箭矢搭在弓弦上，死死盯著谷口方向，等待著明軍的衝鋒。
崖下，趙率教的明軍將士，正承著前所未有的煎熬。
連日追擊，風雪兼程，士兵們早己筋疲力盡。凍傷的手腳潰爛流膿，飢與寒冷啃噬著意志，箭矢消耗過半，火因嚴寒無法正常引燃，半數士兵帶傷作戰，戰馬倒斃無數，所謂的大勝之師，早己是強弩之末。
可他們沒有退路。
後是家國，是陛下的期許，是無數戰死同袍的亡魂。
趙率教肩頭的箭傷還在滲，戰袍被鮮與冰雪凍塊，他策馬立於陣前，目死死盯著谷口的防線，心中比誰都清楚。這一戰，沒有奇謀，沒有捷徑，只能靠之軀，一寸寸向前碾，一寸寸用命填。
“將士們！”趙率教的聲音響徹風雪，帶著悲壯與決絕，“皇太極就在谷中，擒殺他，遼東百年邊患，便可除！韃子己是窮途末路，他們在拼命，我們更要拼命！”
“我大明兒郎，生為華夏魂，死為華夏鬼！今日，即便碎骨，也要踏平黑風口，斬下虜酋首級！衝鋒！”
第一波衝鋒，轟然打響。
百名明軍士兵頂著風雪，踩著冰雪與骸，向著谷口猛攻。崖上的後金士兵瞬間放箭，箭矢如同冰錐，集來，前排士兵接連中箭，慘著倒在雪地裡，鮮瞬間染紅了潔白的冰層。
後續士兵沒有退，踩著同伴的，繼續向上衝殺。滾石、冰坨、短矛從崖上傾瀉而下，砸在士兵上，骨裂聲、哀嚎聲此起彼伏。一名明軍士兵被巨石砸中膛，口吐鮮，卻依舊拼盡最後力氣，將手中長槍擲向崖上的後金兵，同歸於盡。
後金士兵居高臨下，佔據絕對地利，每一人都在死戰。一名八旗兵被明軍長槍刺穿肩膀，竟生生掰斷槍桿，撲上去抱住明軍士兵，用牙齒咬斷對方的嚨，慘烈至極。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第一波衝鋒的百名明軍，死傷七十餘人，寸步未進，狼狽退回。
骸橫陳在谷口，鮮順著冰流淌，瞬間凍結，了暗紅的冰。
趙率教看著滿地，眼眶通紅，心中劇痛。這些都是跟著他南征北戰的兄弟，是大明最銳的鐵騎，可在這絕地之中，只能白白犧牲。
但他不能停。
停了，死去的兄弟就白死了；停了，皇太極就會逃出生天；停了，大明數十年的屈辱，依舊無法洗刷。
“第二隊，上！結盾陣，穩步推進！”
冰冷的軍令落下，又一批明軍士兵頂著盾牌，再次發起衝鋒。盾陣抵箭矢，士兵們步步為營，艱難向上攀爬，與後金兵展開近搏。
刀撞，橫飛。
明軍士兵悍不畏死，揮刀狂砍；後金兵困猶鬥，以死相拼。有人斷臂仍在揮刀，有人中箭仍在死戰，有人倒地便抱住敵人雙，同葬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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