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走出了靈堂。外面的很好,臺北的春天很暖和,院子裡的茶花開得正豔。他站在臺階上,點了一菸。
孤狼同志,報說你己叛變,組織相信你,請耐心等待救援。
徐盛的份暴了。不是他主暴的,是一條線上的同志被捕後招了供。國黨特務查到了“上海方面有一個長期潛伏的高階間諜”,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徐盛。
他沒有跑。不是跑不掉,是不能跑。他手裡還有一批沒送出去的報,還有幾個沒有暴的同志需要他掩護。他多留了一天,把該銷燬的銷燬了,該轉移的轉移了,該通知的通知了。
然後他被抓了。
審訊室裡,燈很亮,亮得刺眼。他的眼睛被燈刺得流淚,但他沒有低頭。審訊問他:“你是不是共黨?”
他說:“不是。”
審訊又問:“你父親是黨國元老,你為什麼要背叛黨國?”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沒有背叛任何人。”
審訊把一疊材料摔在桌上,那是他被捕的同志寫下的供詞,上面有他的名字。他看了一眼那些材料,然後移開目。
“你可以槍斃我,”他說,“但我不是什麼共黨。”
這不是。是他不能承認。他承認了,就意味著組織上會有更多的人被牽連。他承認了,就意味著他在上海、在州、在塘沽、在大連做的那些事,都會為國民黨反攻的藉口。
他必須咬死。咬到最後一口氣。
審訊持續了七天七夜。第八天,他被關進了一間單人牢房。牢房裡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鐵門,門上的送飯口進來一點。他躺在地上,渾是傷,一下都疼。但他沒有閉上眼睛。他怕閉上眼睛就再也睜不開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被抓的第三天,組織上就得到了訊息:“發報。孤狼同志,報說你己叛變,但我們不相信。組織相信你,請耐心等待救援。”
那封電報,徐盛沒有收到。他被囚了,對外面的事一無所知。但他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再撐一下。也許明天就有人來了。
孤狼同志己犧牲於臺。
行刑的那天是個晴天。臺北的秋天,天很高,很藍,藍得像一塊被洗過的布。他被從牢房裡帶出來的時候,刺得他睜不開眼。他眯著眼睛,被人架著走到一面牆前面。
牆是灰的,上面有很多彈孔。新的舊的,麻麻的,像一張長了天花的臉。他看著那些彈孔,想起王斯年。
執行問他有沒有言。
“沒有”
他站起來,轉過,面對著那麵灰的牆。後傳來拉槍栓的聲音,咔嗒一聲,清脆的,像是有人在掰斷一幹樹枝。
他閉上眼睛。
槍響了。
但他好像沒有覺到疼。
港島。
“徐叔,你這人皮面還真的啊”苗初拉著徐盛的大鬍子。
“別拽,別拽,這是真的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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