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家裡閨即將說親的婦人,在櫃檯前徘徊了許久,聽著周圍人你一言我一語:
“這剪刀好!”
“鋒利得!”
“一把能傳家!”
………各種好言好語耳。
又看看自己手裡剛給未來婿家製、需要裁剪的布料,終於一跺腳,臉上閃過決絕:
“石二掌櫃!這把大剪刀,俺要了!就當……就當給俺閨攢一件像樣的嫁妝!”
一百文花出去,心疼得首氣,可著那冰涼厚實的剪刀,心裡卻又生出一份踏實,彷彿這剪刀剪的不是布,而是未來的好日子。
石二在櫃檯後面忙得像個旋轉的陀螺,額頭上汗水佈,順著臉頰往下淌,卻神,兩眼放。
取貨、報價、口算找零,呃,還在磕磕絆絆適應中、收錢、登記簡易賬目,還要回答五花八門的問題:
“這布不水?”
“蠟燭真能點那麼久?”
“針是不是比鎮上的還細?”……
也得虧了今天有石一在旁搭把手,不然真要忙得腳不沾地。
不過也只開業這一日才會這般熱鬧,往後便會慢慢歸了常態。
石生則在一旁幫忙維持秩序,嗓子都喊啞了,防止人人出事,同時目如炬,盯著錢貨往來,確保不出半點差錯。
祠堂前的空地上,掃盲班報名依舊排著一小隊人,石峰和石立一邊登記,一邊大聲重複著開課時間另行通知。
小賣部裡,人聲鼎沸,易火熱,空氣中瀰漫著新布的棉線味、紅糖的甜香、人群的汗味,還有約從門外飄來、尚未散盡的滴滴金燃燒後的淡淡硝煙味……
日頭漸漸爬高,祠堂前的喧囂如同水般緩緩退去。
長桌上招待賓客的瓜子花生早己被席捲一空,只留下些許糖塊和零星的碎屑的米花,無聲訴說著剛才那場甜的狂歡,人群開始陸續向著不同方向散開。
有的婦人急急往家趕,懷裡抱著剛扯的布,迫不及待想試試手、比比尺寸。
有的漢子則扛起鋤頭或背上揹簍,打算趁日頭正好,再去後山多挖些野蔥來賣!
祠堂前的空地漸漸空曠下來,只餘下石峰、石立還在仔細整理那一摞墨跡未乾的掃盲班報名冊。
石二則守在小賣部櫃檯後,一邊用袖子抹著額角的汗,一邊傻笑著清點上午那筆令人眼花繚的進賬。累得夠嗆,可一聲聲“石二掌櫃”耳,心裡那個得呀。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蹣跚的影,牽著個瘦小卻收拾乾淨的娃,慢慢挪到小賣部門口,腳步裡還帶著幾分膽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