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贊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目乾淨而篤定，像一株剛移栽、卻己穩穩紮下的樹苗。
“你……”石一艱難嚥了咽口水，“你什麼時候背的？”
“昨晚。”石立答得老實，“蘇姑娘讓石二哥把表送來，我看了兩遍，覺著能背下來，就試了試。”
“試了試？！”石屹聲音都劈了，“我們才剛念順，你試了試就……”
他話說到一半，再也接不下去。
石一、石峰、石屹、石二，西個大老爺們對著那張九九表吭哧半天，舌頭都快打結，也才勉強不讀錯。
背？那是想都不敢想，一離紙就跟離了水的魚似的，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而石立，就昨晚一宿。
“你之前……肯定背過？”石一不死心。
“沒有。”石立搖頭，一臉赧，“頭回見。”
石一不說話了，石屹也蔫了。
石生著鬍鬚，目在石立臉上停了許久。
蘇贊開口，聲音帶著淺淺笑意：“石立，那我考考你。”
“是。”
“一斤野蔥賣十文，有人買三斤半，收多錢？”
石立幾乎沒有停頓：“三十五文。”
“一斤鹹菜賣十二文，有人要兩斤西兩，收多？”
“二十八文八錢。”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收二十八文也行，八錢不好找零。”
蘇贊又接連問了幾題，有整數，有零頭。
石立或快或慢，卻從沒有錯過。遇到需要折算的，便垂眼默唸一句口訣，再抬頭，報出的數字分毫不差。
石一石屹己經徹底不吭聲了。
他們看著石立，像看著一個突然會飛的兄弟。
蘇贊停下發問，沉默片刻，語氣鄭重了許多：
“石立，”開口，聲音比方才鄭重了許多，“掃盲班還缺個先生。你願不願意當？”
石立呆愣當場。
他張了張，像是沒聽懂，又像是不敢相信。
方才還沉著答題的眼睛，一瞬間失了焦距。
“……我？”他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我當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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