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二終於忍不住開口:“爹,您怎麼了?出啥事了?”
石生狠狠吸了口旱菸,目投向院外,那一頭,是村後的田地。
夜深沉,什麼也看不清,只一片黑黢黢的廓。
“今年的粟,”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日低沉了幾分,“了。”
石二一時沒反應過來。
石峰在旁小聲提醒:“是要收秋了。”
石二這才恍然。
收秋。
每年這時候,都是村裡人最忙、最歡喜,也最揪心的日子。
喜的是一年辛勞終於落地,穀穗沉甸甸,眼看就能倉。
怕的是老天爺翻臉,一場冷雨下來,的粟谷在地裡發黴、發芽,一年的盼頭全泡湯。
“了。”石生又重複一遍,語氣裡五味雜陳,“今兒我去地裡看了,連片的穀穗垂著,金紅一片,實打實的好收。”
他糙的手掌在半空輕輕一託,像是捧著一捧看不見的糧食。
石二聽著,心裡也跟著熱了一下。
可石生接下來一句話,把他從那熱氣裡拽了出來。
“可收慢了,耽誤其他事啊。”
“為啥?”
石生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聲音沉甸甸的,“你去各家各戶看看,哪家不是隻有一兩把鐵鐮?”
石二不說話了。
這裡的鐵鐮都是厚鐵鍛打,笨、重,掄上一天,胳膊腫得跟發麵似的,夜裡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往年收秋,村裡的男人在前頭掄著鐮刀割,婦人和孩子們跟在後面扎捆、撿。
孩子多的,也會拿著釗刀幫忙。可那點人手、那點工,對付一大片的粟,實在是太慢了。
“往年不也這麼收過來了?”石峰小聲嘀咕。
“往年是往年。”石生搖了搖頭,“今年不一樣。今年村裡好起來了,活計多,騰不出那麼多人手。再說,”他低聲音,“我找人打聽過,過幾日怕是會下雨。”
夜裡,那聲音像塊石頭,在三個人心上。
“要是趕在雨前收不完,粟谷淋了雨,發黴的、發芽的、爛在地裡的……你們算過,那得糟蹋多糧食?”
沒人說話。
院子裡靜得只剩蟲鳴。一聲一聲,得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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