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峰僵在門口,目死死釘在鞋尖上。
那鞋上還沾著早上趕路時蹭的泥點子,和這氣派的書局格格不。
他低著頭,一顆心七上八下,腦子裡作一團,連呼吸都變得滯。
一會兒想著若是被趕出去該咋辦,一會兒又幻想著真能和書局搭上關係,那得是多大的造化。
手心黏膩膩地冒著汗,死死攥著籃子的提手。
就在這時,前那扇木門忽然發出吱呀一聲,緩緩向敞開。
石峰下意識地抬起頭,映眼簾的是一位姿拔、容貌俊朗的年輕男子。
他一月白錦緞長衫,襯得氣質溫潤如玉,眉眼清和,角噙著一抹恰到好的淺笑,周著書卷氣十足的儒雅。
“小哥久等了。”那人主上前一步,側讓出進門的路,語氣熱忱又謙和,“快請進。”
石峰微微一怔,腳步不控制地往裡邁了半步。
屋陳設簡潔雅緻,一張素書案,幾把尋常木椅,牆面正中懸著一幅墨字,筆力沉穩,寫的正是“斯文在茲”西字,一室清雅之氣撲面而來。
石峰攥著手裡的籃子,在椅子旁侷促地站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落座。
屁只敢挨著半邊椅子,背得筆首,兩手還攥著籃子,放在膝蓋上。
兩人剛一坐定,房門再次被輕輕推開。
李文淵端著一盞熱茶緩步走,將茶盞穩穩放在石峰手邊的小几上,而後對著主位之人微微頷首,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手將門輕輕合上。
屋瞬間安靜下來,石峰手腳眼一時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悄悄瞥了一眼那盞茶,白瓷茶盞細膩瑩白,胎壁輕薄得近乎明,盞中茶湯清淺亮,一縷淡雅茶香悠悠漫開。
他不自覺地把手往袖子裡了,不用細想也知道,這等件,一定很貴。
“你不必張。”對面的人先開了口,語氣舒緩平和,如同與舊友閒談。
他微微一頓,語速不疾不徐:“在下孔苼,是這杏林書局的東家。”
石峰也結結地做了極其簡單的自我介紹。
孔苼抬手朝門外輕指,笑意溫淡繼續開口:
“這書局開了十餘年,起初只是想給附近的讀書人圖個方便,不必遠赴縣城買書購紙。”
“做著做著,倒了全縣筆墨紙硯的源頭。”
“說起來,今日能與小哥相識,也是一場緣分。”
石峰靜靜聽著,心裡那繃了一路的弦,竟不知不覺鬆緩了幾分。
這人說話,全無那些鄉紳老爺的端架子、擺排場,倒像是個鄰家弟兄,在平平靜靜地與他嘮嗑。
孔苼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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