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的影徹底消失在海天一線，碼頭上的喧囂卻久久未能平息。
那些未能趕上頭班船的商人們，眼中雖有豔羨，但更多的卻是被點燃的希之火。
他們圍著鎮海司的吏，七八舌地打探著下一批出海的章程，彷彿生怕錯過了這潑天的富貴。
陸明淵沒有在喧囂中久留，他轉走下高臺，裴文忠立刻跟了上來。
“大人，接下來是回府衙，還是……”
“回府衙。”
“開海只是個開始，接下來的事，才是真正的考驗。”
裴文忠心中一凜，他明白陸明淵的意思。
海貿一開，溫州府這潭原本還算平靜的水，立刻就會變一片風起雲湧的江湖。
無數的財富將如江河海般匯聚於此，隨之而來的，必然是人的貪婪與無盡的紛爭。
回到鎮海司衙門，那屬於港口的鹹腥海風與人聲鼎沸被高牆隔絕在外。
書房，靜得能聽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桌案上，堆積的不再是出海份額的申請，而是來自溫州府下轄各縣的急公文。
平縣的綢商人與外地來的布商因搶奪碼頭倉儲而大打出手，傷了十幾人。
瑞安縣有本地豪族仗著人多勢眾，強行價收購外來商隊的香料，雙方劍拔弩張。
樂清縣更是發生了數起針對外地客商的竊與搶掠案件……
一樁樁，一件件，看似都是些蒜皮的小事。
但在陸明淵眼中，卻如同一顆顆投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若不及時平復，終將匯滔天巨浪。
財富，是最好的補藥，也是最烈的毒藥。
它能讓一座城市煥發前所未有的生機，也能讓無數人迷失心智，滋生出最原始的罪惡。
陸明淵的目在公文上緩緩移，他的心境卻如一口古井，不起毫波瀾。
他批閱的速度極快，每一份公文的理意見都極為準。
對於鬥毆的，主犯嚴懲，從犯薄懲，勒令雙方賠償損失，再犯者，永久剝奪其在溫州府的貿易資格。
對於強買強賣的，不僅要將貨原價返還，更要以三倍的罰金，當地縣衙若有包庇，主一同罪。
至於那些竊搶掠的，則更是沒有半點寬容，直接由司獄司嚴審，按律定罪，張榜公示，以儆效尤。
他很清楚，這些衝突的源，並非簡單的地域之爭，而是財富分配不均所引發的必然結果。
那些盤踞溫州多年的本地世家與商會，了開海的第一波紅利，心態便不自覺地膨脹起來。
他們習慣了在這片土地上說一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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