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京都,西苑。
巧的丹爐,龍涎香混合著鉛汞的奇異氣味在空曠的宮殿氤氳繚繞,形一片如夢似幻的青煙。
嘉靖皇帝穿著一襲寬鬆的八卦道袍,盤膝坐在團上,手中把玩著一柄玉如意。
他的面容清癯,眼窩深陷,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普通老道士。
但當他偶爾睜開眼睛時,那隙中迸出的,卻足以讓這世上最有權勢的大臣雙膝發。
大殿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玉如意輕輕敲擊在掌心的細微聲響。
司禮監掌印太監黃錦弓著子,像一隻沒有重量的幽靈般走到嘉靖邊,雙手高高捧著一份明黃的摺。
“主子萬歲爺,江南來的摺,江蘇巡林瀚文遞上來的。”
嘉靖沒有停下手裡的作,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林瀚文?他不是剛給朕上過請安摺子嗎?怎麼,江南的雨下得太大了,把他的巡衙門給淹了?”
“奴婢不知,只是這摺子走的是絕的道兒,想來是有要的差事。”
嘉靖放下玉如意,隨意地揮了揮手。
黃錦小心翼翼地挑開火漆,將摺展開,遞到嘉靖的眼底。
嘉靖的目在摺子上掃過,起初只是漫不經心,但漸漸地,他那雙幽深的眼眸中,泛起了一抹極其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
嘉靖輕笑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迴盪,卻讓人聽不出是喜是怒。
“朕封的那個十二歲的冠文伯,還真是個不安分的小猴子啊。”
“水泥的事兒才多久,就把平縣的城牆給拆了,還順手把兵部尚書的親戚給塞進了死牢。”
黃錦聞言,嚇得渾一哆嗦,趕將頭埋得更低了,半個字也不敢接茬。
涉兵部尚書張居正,這可是朝廷裡真正的大佬,這等神仙打架的事,他一個太監若是多一句,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嘉靖站起,赤著腳走在冰冷的金磚上,那件寬大的道袍在後拖曳出長長的軌跡。
他的腦海中,如同走馬燈般閃過朝堂上那些悉的面孔。
嚴嵩的貪婪,徐階的忍,張居正的鋒芒。
這些年來,嚴黨在前面替他撈銀子、背罵名,清流在後面盯著嚴黨、維持著朝局的面。
他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牧羊人,冷眼看著這兩群羊在草地上互相撕咬,只要羊群不離他的視線,他便樂得清閒。
可是最近,清流似乎有些太活躍了。
那些史言的摺子,如同雪片般飛進通政司,字字句句都在指責嚴黨的貪腐,甚至有著宮的架勢。
他們自詡清高,自詡為大乾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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