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布政使司右參議，沈文龍……”
陸明淵修長的手指輕輕挲著糙的紙張，目在那個名字上停留了許久，深邃得彷彿能將那幾個墨字看穿。
沈文龍，從四品的布政使司右參議。
這個職位在浩如煙海的大乾場裡算不上顯赫，但他的份卻極為特殊——他是恩師林瀚文的心腹。
林瀚文為浙江總督，坐鎮東南，是清流陣營中舉足輕重的封疆大吏。
而今日在金鑾殿上，那群彷彿嗅到腥味的清流史們，第一個彈劾的竟然是沈文龍，這其中的政治意味，不言而喻。
清流部，並非鐵板一塊。
徐階和高拱想要將手徹底進東南的錢袋子裡，就必須敲打那些不聽話、或者說不夠聽話的地方大員。
沈文龍被彈劾勾結海商，這不僅是在剪除林瀚文的羽翼。
更是在向整個東南場宣告，清流的刀，不僅能殺嚴黨，也能殺自己人。
陸明淵合上卷宗，將其平整地放在書案的一角。
十三歲的年，眉頭微微蹙起，那張略顯稚的臉龐上，浮現出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滄桑與冷峻。
大乾的朝堂，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絞機，每個人都在裡面拼命地絞殺別人，同時也隨時準備著被別人絞碎。
他緩緩站起，走到窗前。
夕如，將紫城上空的雲彩染得一片通紅，彷彿是金鑾殿上那無聲的廝殺在天際的投影。
“既然你們想把水攪渾，那我不介意讓這水沸騰起來。”
陸明淵喃喃自語，轉走出了值房。
暮四合，像一塊巨大的吸水布，將京城的繁華與喧囂一點點吸納進去。
夜幕降臨，位於京城城的一幽靜街巷中，冠文伯府的門前掛起了兩盞氣死風燈，昏黃的燈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這座府邸是嘉靖皇帝親賜，雖然比不上那些世襲罔替的國公府邸那般宏偉，但規制嚴整，著一新貴特有的威嚴。
府，燈火通明。
陸明淵邁步走院，便看到妻子李溫婉正站在抄手遊廊下，手裡拿著一本賬冊，正在聽幾名管事嬤嬤的稟報。
李溫婉穿著一素雅的月白對襟長，髮髻高挽，沒有過多的珠翠裝飾，卻著一大家閨秀的端莊與從容。
作為隴西李氏的嫡長，不僅有著傾國傾城的容貌，更有著“諸葛”的譽。
嫁陸家不過短短時日，來到這京城更是隻有兩天，但卻已經將這座龐大的冠文伯府打理得井井有條。
從人事任免到賬目核算，從府規矩的制定到人往來的名冊，事無鉅細，皆在的掌控之中。
看到陸明淵回來，李溫婉合上賬冊，揮退了管事嬤嬤，迎上前來。
“夫君，今日朝堂之事，妾已有所耳聞，夫君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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