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中的青瓷小碗，瓷與紫檀木桌面發出一聲極輕的撞。
“岳丈大人，您心中的憂慮，似乎並未完全散去。”
陸明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人心的力量。
“方才您問我是否想好了後路，小婿雖已作答，但此刻觀您神，似乎小婿答的，並非您真正所問。”
李守拙聞言，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讚賞。
他將手中的瓷碗緩緩放下，長長地嘆息了一聲，那聲音裡著幾分悲憫，也有幾分無奈。
“明淵啊，你太聰明了，聰明得讓人害怕。”
李守拙的子微微前傾，雙手叉放在膝蓋上，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方才說，你沒有後路，你要做那個不怕死的惡人，要在死路中殺出一條路。這份膽識，老夫佩服。”
“但是，你弄錯了一件事。”
李守拙的目如鷹隼般銳利，直刺陸明淵的眼底。
“我剛才問的退路，從來就不是你的退路！”
陸明淵微微一怔，修長的手指在袖中不自覺地挲著那枚沁竹心佩。
“不是我的退路？那岳丈大人指的是……”
“我問的，是你想要拉攏的那些寒門子弟的退路！”
李守拙的聲音陡然拔高，在這幽靜的書房如同驚雷般炸響。
陸明淵的瞳孔微微收，原本平靜如水的面容上，終於泛起了一波瀾。
李守拙死死地盯著他，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表。
“你十三歲朝，拜吏部右侍郎，手握鎮海司籌建大權。”
“你是個孤臣，你後除了你那遠在江南的恩師林瀚文，在這京城裡，你一無基，二無黨羽。”
“你要徹查七起大案，你要清洗東南場，你要把鎮海司打造一把利劍。”
“可是明淵，劍是需要人來握的，事是需要人去做的！”
李守拙站起來，在書房來回踱步，語氣越發急促。
“鎮海司設一使，二輔，三清，四司。”
“四大清吏司，漕運、海貿、港務、舟師，哪一個不是千頭萬緒？哪一個不需要大批明強幹的員去填補？”
“你今日在朝堂上，一刀斬了吳德泉，拉下了趙文華，這是把清流的臉面按在地上，是徹底挖了清流的！”
李守拙停下腳步，猛地轉頭看向陸明淵。
“你此舉，無非是想向陛下表忠心，同時向天下人宣告，你陸明淵不與清流同流合汙，不與嚴黨沆瀣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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