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清晨，秋風比往日更添了幾分肅殺的寒意。
京城上空的雲層得很低，彷彿一塊吸飽了墨的破布，沉甸甸地懸在紫城的琉璃瓦上，著一風雨來的抑。
陸明淵穿著那一代表著份的緋服，前補子上的雲雁在霾的天下，顯得格外孤傲。
他不過十三歲的年紀，形尚有些單薄，但走在前往吏部衙門那寬闊的青石板上，步履卻異常沉穩。
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踏在大乾王朝那老舊而敏的脈搏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吏部，天所在，六部之首，大乾僚系的咽。
平日裡，這裡是整個京城最熱鬧、也最讓人敬畏的地方。
無數員在這裡迎來送往，臉上掛著或諂或矜持的笑容，空氣中永遠瀰漫著茶香與權力的味道。
但今日，當陸明淵過吏部衙門那道高高的門檻時，整個院落彷彿被施了定咒，瞬間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穿著各服的郎中、員外郎、主事們，原本正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
一看到陸明淵那緋的影，便如見了貓的老鼠，紛紛低頭斂目。
他們加快腳步，著剝落的紅漆圓柱，匆匆避開。
沒有人上前見禮，沒有人敢與他對視，甚至連一聲最尋常的寒暄都沒有。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避之不及的恐慌，彷彿陸明淵上帶著某種致命的瘟疫。
陸明淵神平靜，深邃的眼眸裡沒有泛起一波瀾。
他很清楚這些人在怕什麼。
昨日金鑾殿上，他斬了吳德泉的腦袋，將趙文華拉下神壇。
把徐階和高拱等一眾清流大佬的臉面按在地上狠狠。
在這些吏部員眼中，他陸明淵已經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一個為了上而徹底得罪了天下讀書人的酷吏。
清流的報復必將如狂風驟雨般降臨。
在這個節骨眼上，誰敢和陸明淵沾上哪怕半點關係，誰就會被那恐怖的政治風暴撕得碎。
趨利避害，乃是人之常，更是這大乾場顛撲不破的真理。
陸明淵並未介意，甚至覺得這樣也好，至落得個清靜。
他徑直穿過庭院，推開了屬於自己的右侍郎值房的門。
房間裡著一久未通風的陳腐氣息，就像是這個帝國百年積攢下來的沉痾。
“來人。”
陸明淵在寬大的黃花梨木案後坐下，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門外。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兩個面蒼白的吏員戰戰兢兢地探進頭來，連大氣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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