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方向找回自己》第108章 :習慣了,真的習慣了(1)

作者:蔡婉兮606·2個月前

這話在心裡滾了無數遍,像顆被嚼爛的糖,沒了甜味,只剩發膩的黏。我對著鏡子扯了扯角,想笑,臉上的卻僵著。鏡子裡的人,眼角有塊淡褐的疤——去年打碎爺爺最的紫砂壺時,被碎瓷片劃的。當時爺爺抄起撣子就揮過來,媽媽在旁邊喊“男孩子皮實,打幾下沒事”,沒人看見我在門後,攥著碎瓷片的手在抖。

此刻弟弟正蹲在客廳角落,手裡的變形金剛缺了條胳膊,是他剛才發脾氣摔的。媽媽走過來,掃了眼,只說“沒事沒事,明天再買個新的”,然後轉頭瞪我:“你怎麼不看著點弟弟?就知道玩手機!”

我沒說話,默默撿起變形金剛的胳膊,試著往回安。塑膠關節“咔噠”響了聲,斷得更徹底。弟弟“哇”地哭起來,媽媽立刻把他摟進懷裡哄:“不哭不哭,是哥哥不好,沒幫你拿穩。”

“我沒他。”聲音輕得像嘆氣。

“那你怎麼不攔住他?”媽媽的聲音陡然拔高,“他還小,你當哥哥的就不能讓著點?每次都要跟他計較!”

計較?我低頭看著手心的紅印,是剛才按關節時被塑膠劃破的。這點小傷不算什麼,就像弟弟搶我作業本畫時,我忍著沒作聲;他倒掉我泡的茶,我重新換了一杯;他把我攢了半年錢買的漫畫書撕了,我也只是默默粘好——這些,在他們眼裡,都該是“哥哥該做的”。

可上次我只是讓他自己收拾玩,媽媽就說“你怎麼這麼冷漠”;這次他摔了自己的玩,錯又落到我頭上。

記得上個月,弟弟在兒園推了小朋友,老師請家長。爸爸去了趟,回來劈頭就罵我:“肯定是你平時總欺負他,才讓他學壞了!當哥哥的一點榜樣都不會做!”

我張了張,沒說出話。當時我正在房間寫作業,連兒園門都沒踏進去。

晚飯時,弟弟拉著碗裡的蛋,突然把筷子一扔:“我要吃哥哥碗裡的!”媽媽立刻把我碗裡的蛋夾給他,笑著說:“哥哥大了,吃不吃蛋沒關係。”

蛋是特意給我煮的,說我最近考試累。我看著弟弟得意地咬著蛋,蛋黃渣掉在桌上。媽媽都沒,反而說:“你看弟弟多可,跟你小時候一樣。”

一樣嗎?我小時候掉了顆飯粒,都會被說“浪費糧食,不懂事”。

夜裡躺在床上,聽見弟弟在隔壁哭,說做了噩夢。媽媽拍著他的背哄:“不怕不怕,有媽媽在,誰欺負你了告訴媽媽,讓哥哥去教訓他!”

我翻了個,對著牆。牆是冷的,像每次犯錯時,爸爸甩過來的眼神。

其實我知道,他們不是不我。媽媽會在我生病時整夜不睡,爸爸會默默幫我修好書包上的拉鍊,弟弟也會把他最的糖塞給我——只是這份,總帶著把尺子,小錯是“不懂事”,大錯是“不像話”,而弟弟的小錯是“可”,大錯是“不小心”。

就像那天,弟弟把墨水倒在了我的畫紙上,那是我要的參賽作品。媽媽笑著說“重新畫一張嘛,你畫得快”,可忘了,那幅畫我畫了三個週末。

我爬起來,從屜裡翻出那幅畫。墨跡暈開的地方,我用彩筆描了朵花,像個補丁。其實也沒那麼糟,對吧?至還能補救。

窗外的月落在畫上,墨跡的邊緣泛著銀輝。我著那朵補丁花,突然想起弟弟下午塞給我的糖,草莓味的,是我吃的。

或許,他們只是沒學會怎麼好好。就像我,也慢慢學會了在他們罵我“不懂事”時,先笑一笑;在弟弟犯錯時,幫他把碎掉的玩拼好。

習慣了,真的。就像習慣了雨天會疼,習慣了委屈時先低頭,習慣了把“不公平”嚥下去,再笑著說“沒事”。

只是偶爾,比如現在,月特別亮的時候,會突然想起小時候。那時候弟弟還沒出生,媽媽會把我架在脖子上,爸爸會把最大的蘋果塞給我。那時候的錯,無論大小,他們都會笑著說“沒關係”。

不過也沒關係啦。我對著月眨眨眼,把畫放回屜。至現在,我會修玩,會補畫,會在弟弟哭的時候,像媽媽那樣拍著他的背說“不怕”。

也許這就是長大吧——不是不再委屈,而是學會了帶著委屈,把日子過還不錯的樣子。

弟弟的哭聲停了,媽媽在哼著歌。我閉上眼睛,聞著窗外飄進來的桂花香,像媽媽以前給我梳辮子時,髮間的味道。

明天,該給弟弟買個新的變形金剛了。這次要挑個結實點的。

這樣想著,慢慢就睡著了。夢裡,媽媽笑著說“你做得真好”,爸爸把最大的蘋果遞給我,弟弟舉著變形金剛,喊著“哥哥最棒”。

真好啊,哪怕只是夢呢。習慣了委屈,偶爾的甜,才更像甜。習慣了,真的習慣了。

這話在嚨裡滾了滾,最終還是嚥了回去,只化作一聲輕得像嘆息的笑。我低頭看著手裡被弟弟摔碎的玻璃杯,碎片在燈下閃著冷,像無數個被忽略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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